玄寒熙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裡,他依舊是無憂無慮的玄世子。
寧王府沒有解散,他的娘親和爹爹也依舊活著。
夢中的他,還是小小孩童的模樣,他們一家三口在王府的花園之中做遊戲。
那時的爹爹對於他來說,就像是巨人一樣的偉岸,爹爹只需要輕輕一拎,就能把他拎起來。
爹爹會把他放到肩膀上,然後帶著他在花園之中快樂的奔跑。
在夢中,玄寒熙笑的很開心。
可畫面一轉,這一切就都沒有了。
畫面之中的寧王府,不再是那美麗絢爛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片蕭條。
王府之中,一個人都沒有。
有爹,沒有娘親,沒有小小的他,也沒有穿梭在王府之中的下人。
畫面又轉,玄寒熙看見,他的手中拿著輪迴寶盒,而娘親的身體軟軟的倒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不要!」
玄寒熙從噩夢之中驚醒。
他噌的一下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良久,他的意識才恢復清明,這才發現他此時所在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麼寧王府,也已經離開了之前的亂葬崗。
入眼,是陌生的帷幔。
玄寒熙瞬間猜出,他這會兒應該是正在一間客棧里。
他微微偏頭,只見不遠處的方形桌子旁,一個「少年」正端坐在那裡,低頭寫寫畫畫著什麼。
似乎是聽見了身後的動靜,「少年」轉過了身來,露出了驚喜的神情:「你醒了?」
這個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冷凝月。
眼見玄寒熙醒了過來,她頓時鬆了口氣。
起身,她一面在心中給小花下命令,讓小花通知小蝶端藥進來,她則是走到了玄寒熙的身邊,執起了玄寒熙的手。
在玄寒熙有些愣怔的目光中,她伸手為玄寒熙把了把脈。
須臾,冷凝月輕笑了一聲:「脈象已經平穩了,接下來只要再休息幾天,就能夠徹底痊癒。」
「不過,你突破之後來不及鞏固體內的氣息,就暈了過去。所以現在,你的氣勢非常不穩,這一點我沒辦法幫你穩固,只能靠你自己。」
說完,她就想起身。
然而,不等她動作,兩隻寬厚的手臂就從下而上,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圈進了一具火熱的懷抱之中。
冷凝月身體一僵,完全不敢動彈,兩隻手也無處安放,只能高高舉著。
「不要離開我。」
男子低沉而又脆弱的聲音傳入耳中,冷凝月只覺得心頭一陣不舒服。
倒不是說她討厭玄寒熙,而是因為,她覺得這樣的聲音,根本就不該出現在玄寒熙的口中。
他從來都是張揚的肆意的,永遠都是一副熱血青年的模樣。
可是,經歷了最近的一連串的事情以後,他的張揚和肆意,卻是全都被磨平了。
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與隱忍的陰暗心思。
「我記得你曾經答應過我娘,你說過你會永遠照顧我的!所以,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良久沒有等到冷凝月的回答,玄寒熙卻並不放棄,又再接再厲的補充了一句。
聽他提起寧王妃的遺囑,冷凝月嘆了口氣:「沒錯,我答應過寧王妃會好好照顧你的,所以我便會一直護著你周全,直到將來,你徹底敞開了心扉,成家立業,我才會離開。」
話音剛落,她只覺得腰間的那兩隻大手,又用上了幾分力氣。
力氣之大,似乎要將她的腰肢給捏碎。
冷凝月不舒服地皺了皺眉,正想開口,卻聽玄寒熙怒道:「我才不要跟別人成什麼家立什麼業!這輩子,我只認定你一個人!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們早已經融為一體了,不是嗎?」
冷凝月舔了舔嘴唇,想要開口解釋什麼,卻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解釋。
畢竟,她一醒過來就跟玄寒熙睡了,的確是事實。
雖然那是原主幹的好事,並不是她本身的意思,但毀人清白這種事情,不論是對男子來說還是對女子來說,但凡是介意的,都會難以釋懷。
難道,她說一句那件事不是她乾的,就能夠撇清這一切?
顯然,是不可能的。
相反,會讓玄寒熙認為她是個渣女。
頭痛啊頭痛!
思慮良久,冷凝月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要跟他開誠布公:「我承認,當初的事情,我的確是挺對不起你的,而在之後,我也有想過要補償你。」
「甚至於在知道你為我默默付出的一切之後,我還對你產生了好感。」
「可是玄寒熙,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在朝焰國的時候,你親手將我對你的好感全都打碎了。好感這個東西一旦碎了,再想拼接起來,不容易。」
玄寒熙將臉貼在了她的後背之上,冷凝月甚至能夠感受到他所噴出的火熱氣息。
良久,他低低說了一聲:「對不起!」
冷凝月不自在的繃直了身體,想了想,她又補充道:「玄寒熙,我現在沒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且我老實告訴你,在經歷了這些事情以後,我對愛情這個東西已經沒有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