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干海妖的竊竊私語之聲,冷凝月充耳不聞。
這些嘲諷的聲音,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已經聽膩了。
尤其是前世的那一段陰暗經歷,更是成為了她內心變得堅定勇敢起來的基石。
那時候,她雖然有親生父母,可活的卻像個真正的孤兒。
好在,她足夠努力上進,憑藉出色的能力,她很快就在國內打出了知名度。
無數的掌聲在耳旁響起,數不清的鮮花環繞。
伴隨著的,是無窮無盡的質疑和嘲諷。
有人查到了她的身份,知道她的父母都是有錢人,便質疑她是用錢買學位和買榮譽。
那一段時間,真真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父母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照亮她的人生,而是在她人生中各種重要的時刻添堵。
最喜歡的事業在帶來榮譽的同時,也帶來了無數的明槍暗箭。
她沒有親人幫襯,甚至就連能夠交心的朋友都沒有多少。
幸虧,在她的人生路上,還有導師的陪伴和鼓勵,還有幾個同行的安慰,才讓她順利度過了那一段陰暗的歲月。
於是,她在荊棘中成長,在心上鑄造了盔甲,刀槍不入。
與真正脆弱時遇到的明槍暗箭比起來,此時的這些嘲諷之聲,不過是毛毛雨而已。
不過,不在意歸不在意,冷凝月也不會無動於衷。
畢竟,她是來幫忙解決矛盾的。
解決了這個麻煩,就能促進她和白龍宮的關係,就能夠了解更多的當年真相的細節。
想著,她就要把龍王鼎里的八爪怪召喚出來。
不等動作,她就愣住了。
只見,一隻毛筆忽然發力,以極快的速度在海水之中穿梭。
嗖!
嗖!
嗖!
待到眾人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那一隻毛筆,又重新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眾人朝著毛筆剛剛飛掠的方向看去,頓時樂了。
只見,那些出聲嘲諷了冷凝月的巫妖族海妖的嘴巴,竟是被紅色的水袖一樣的紗布纏了起來。
紗布看起來十分輕薄,可當那些海妖伸出它們的爪子,想要撕裂嘴上的布卻是發現,它們一時半會兒辦不到。
「再有嘴碎的,下一次紅綾所纏的,就不是它的嘴巴了!」
段暮白冷哼一聲,在那些海妖將紅綾撕碎之前就把它們收了回來。
冷凝月的手僵在了半空,竟是忘記了自己剛剛想做什麼。
她只是偏著頭看他,心情複雜。
他……是為了她才如此大動肝火的嗎?
其實,大可不必。
想了想,她改為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段二,不必生氣,這些話我已經習慣了,它們傷害不到我。」
他皺眉,第一次用嚴肅的表情看她,就連聲音,也滿是不可置疑的堅定:「你本不必承受這些。」
她天賦好,實力強大,甚至就連身份,也不是尋常人可以比得上的。
而且,容貌上佳。
以她各方面的條件,本該眾星捧月才對。
便是不被眾星捧月,也絕對不該是被人嘲諷貶低到了塵埃里。
面對那些人的醜惡嘴臉,她應該生氣的才對!
可是,她為何不氣?
明明,只要她想,她就能把那些人的嘴巴都堵上!
她為什麼不氣?
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而已,內心敏感卻又善良。
敏感如她,聰慧如她,能輕易分辨出別人的善惡態度的她,為何不氣!?
「你不必習慣,也不應該習慣。」
冷凝月怔住了。
那一霎那間,她說不清楚心中是什麼感覺,卻又覺得,自己的整個靈魂都受到了衝擊。
他說,他本不該習慣這些。
他說,他不必習慣,也不應該習慣。
可是分明,在她身處陰暗荊棘的那些時日裡,身邊對她有善意的人都告訴她說,不必理會那些流言蜚語,習慣就好。
所以,她才會在心上鑄造起一層有一層的銅牆鐵壁,好讓那些流言蜚語再也傷害不到她最真實的內心。
如今,卻有個人告訴她說,她不必習慣這些。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句,若她不習慣這些,那要如何面對這些流言蜚語?
天下人這麼多,看不爽她的人這麼多,若每個人都嘲諷兩句,她還能將所有人都殺了不成?
不將反對者都殺掉,就意味著,她勢必還得聽見無窮無盡的嘲諷聲音。
不等她開口,段暮白忽然笑著摸了摸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