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微微往下,將輪椅收入眼底,不禁在心裡感嘆一句可惜。
游浩自以為自己沒把情緒露出,實則他的心理活動都直白的寫在了臉上。
游景殊捏緊輪椅的扶手,眼神陰鬱,他斂了斂薄唇,還未對溫琅開口,就聽見溫琅說:「不必擔心,爹會沒事的,我一定完好無損的把他們都帶回來。」
他是頭一次聽見溫琅這麼稱呼他的父親,他本應該厭惡,可奇妙的是,他一對上溫琅清澈的笑眼,就討厭不起來,古井無波的心底,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游景殊沉聲道:「我爹和弟弟就拜託你了,這個恩情我記下了,日後定結草銜環。」
溫琅忍俊不禁,湊近游景殊小聲道:「游公子的人情可真好賣,哪至於你結草銜環,多對我笑笑就行了。」
游景殊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溫琅,心頭的漣漪幾乎要翻湧成小浪花。
家裡的錢實在所剩無幾,宋綾婉把自己母親留給自己的簪子也一同放進荷包里,將溫琅拉到一旁去小聲說:「荷包里有一根簪子,你拿到當鋪去,應該能換些錢。」
溫琅不知道那是宋綾婉母親留給她的,點頭應下,「好。」
拿著荷包,溫琅跟著游浩坐上游浩借來的驢車往鎮上去。
游景殊望著溫琅逐漸消失的背影,眼裡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他看著自己的雙腿,絕望的想,若是自己沒有失去雙腿,哪至於讓弟弟和父親到街上拋頭露面,賤賣字畫,又哪會引來如此禍端,還只能指望一個外人幫忙。
宋綾婉將手搭在游景殊的手背上,說:「琅哥兒是個好孩子,現如今他留下,不是他拖累咱們家,是咱們家拖累他。你莫要把溫家的所作所為都怪在他身上。」
游景殊抬手替母親擦去眼角的淚珠,低聲道:「母親,我曉得,今日的恩情,他日我定會報答。」
宋綾婉搖搖頭,她不是要讓游景殊報恩,溫琅的好他們都會記住,投桃報李,他們也會對溫琅好,不需要游景殊把這件事當做一個責任,刻意去報答溫琅什麼,她說這些話只是希望游景殊能夠敞開心扉,接納溫琅。
事已成定局,他們家斷然是不會休了溫琅的,本朝律例不改,溫琅若是被休,很難生活下去,不僅僅是旁人的唾沫星子,更因溫琅沒有娘家人可以依靠,他孤零零一個人,又是個哥兒,要在這人世間生存,實屬不易。
既然沒有辦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倒不如給彼此一個機會,在宋綾婉看來溫琅心性堅韌,定是良配,游景殊若是振作起來,必有一番作為。
這話,宋綾婉沒有說透,來日方長。
……
溫琅跟著游浩去了回春堂,游景玥坐在游明遠身旁,紅著眼睛,應該是哭過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