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倉促,張氏也沒功夫準備什麼好菜,只做了一大一小兩碗炸醬麵端上來,負責端面的是店裡的掌柜李娘子,原是位老秀才的女兒,認得字看得帳,為人又勤懇本分,張氏這才放心讓她做掌柜的,後又覺得她辦事實在是認真負責,已經先後給她漲了幾次月錢了。
李娘子生的細瘦溫柔,把兩碗面放在兩人跟前,輕聲道:「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喬見她一截袖管滑下,露出寸許長的一道觸目驚心傷疤來,她皺了皺眉,正好張氏忙活完廚下的事兒過來陪閨女說話,她拉著張氏坐下:「娘快別忙活了,先歇歇吧。」
張氏應了,她瞧了眼李娘子,蹙眉問道:「掌柜的身上的傷...又是她相公打的?」
李娘子人雖好,可惜命卻不好,沒遇著良人,她那相公整日喝酒賭錢把家底都揮霍一空不說,還逼著問她要錢,手頭無錢就是一頓毒打,動輒還懷疑她在外面背夫偷漢。
張氏提起她相公就一臉嫌惡:「她那死鬼相公一個月前喝醉酒不慎摔死了,這傷她說是她不小心弄的。」
沈喬挑了挑眉,倒是淡長風說了句:「陰氣纏身。」就再無後話了。
張氏聽不太懂,催促道:「你們快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碗濃油赤醬的炸醬麵上蓋了切的細細的黃瓜絲,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沈喬正要開動,卻見淡長風盯著那厚厚一層肉醬沫皺眉,她還以為他是不會吃,取了乾淨筷子幫他拌整齊了才把碗推過去:「師傅嘗嘗。」
淡長風又看著那碗拌好的面出神,有時候覺著喜歡小徒弟喜歡的莫名其妙,現在看來也不是沒根沒底,像她這樣待人以誠的,又有誰能拒絕的了呢?
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張氏見沈喬吃的差不多,便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道:「娘有點事兒要問你。」
沈喬點了點頭湊過去,淡長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在桌子底下掐了個順風耳的訣,偷聽,沒想到聽著聽著臉就黑了。
張氏低聲問道:「你過了年就十八了,沒想過為自己打算打算?」
沈喬問道:「打算什麼?我現在不是挺好的。」
張氏戳了她一指頭:「傻丫頭,終身大事啊。」
張氏原來也老提這個話頭,沈喬只當耳旁風就過去了,如今聽起來莫名有些煩躁,轉而問道:「我現在學的好好的,娘怎麼想起說這個了?」
張氏聽她問起,臉不覺一沉,又嘆了聲道:「娘也不瞞著你了,前幾天余家來人探口風,說有意讓你給余家少爺,就是上回來寧家幫打官司的那個余正霖為妾...」
沈喬對余正霖喜惡平平,聽張氏說完面色也只是淡淡的,就聽她繼續道:「我自是拒了,可今天拒了個余正霖,明天沒準要來個張正霖,趙正霖,我想著乾脆把你親事早些訂下,好絕了那些不著調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