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盛看著林辭眠的背影,在這一刻,他突然清楚地意識到有什麼東西改變了,而且早就已經改變了。
他伸出手,想要攔住林辭眠,卻看到一條無形的裂縫,在他們兩兄弟之間不斷地擴大。
——再不追上去就來不及了。
林致盛終於揭掉了林家人刻在基因里的虛偽,感到了羞愧和自責,他張了張嘴,用盡全部的力氣才發出了聲音,「下雨了……」
林辭眠腳步一頓,轉頭看了看窗外,又垂著死魚眼,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林致。
他眼神不好用嗎,這不是下雨,難道還能是別的東西?!
林致盛見林辭眠沒懂他的意思,又急切地重複了一遍,「下雨了。」
林辭眠轉過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腳步不停地走了。
走廊里再次變得空空蕩蕩,林致盛耳邊迴蕩著雨聲,像是重重地砸在他的耳膜上,酸楚順著左腿向上蔓延,像是荊棘緊緊地纏繞著他,尖刺扎進了血肉,有種麻木又窒息的疼。
兩年前他出了車禍,醫生給出的診斷結果很不樂觀,他可能沒有希望再站起來,更不可能像一個正常人那樣走路。
林致盛是個很驕傲的人,這對他來說是個天大的打擊,他整個人都頹廢了,不管公司的事務,也不理會其他人,整日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精神萎靡。
爸爸很失望,覺得他不堪大用,媽媽整日以淚洗面,也病倒了,林思齊那時候有部很重要的戲要拍,又要照顧爸爸媽媽,時間一長,他的身邊越來越少。
只有,林辭眠每天都來。
那個時候,林辭眠剛來林家,長得黑黑瘦瘦,手上滿是粗糙的繭子,有著很重的口音,就算穿著跟林思齊一樣的衣服,也顯得十分土氣。
林辭眠每天都來照顧他,坐在床邊陪他,偶爾操著很重的口音,試圖安慰他:
「車禍沒有死就是件很好的事情了,哥哥你運氣很好,以後一定會康復的。」
當時,他覺得林辭眠情商太低,不會安慰人,但最近這段時間,他總是情不自禁會想起當初的事情,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辭眠的養父母因為車禍去世了,而林辭眠接連經歷了兩次親人車禍,才會對他說出那樣的話。
他沒有因此振作,但就如林辭眠所說,他的運氣真的很好,他的腿竟然完全康復了,在平時根本看不出來他的腿有問題,只有在下雨陰天時,腿傷發作,酸痛陰冷感讓人難以忍受。
他有時忙於工作,會暫時忘記身體上的痛苦,但林辭眠每次都會帶著熱水袋和膏藥準時出現,比他還要更在意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