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進去,身後就傳來陳嬌娘的聲音,她的聲音跟她的人很像,溫聲細語的,“戚姑娘怎麼不進去啊?張阿娘,孫阿娘,我來遲了!”
她的腳不大,步子倒快,語氣裡帶著些歉意地對裡面的人說道:“都怪我,忙著幫戚姑娘收拾房間,兩位阿娘別忙了,放著放著,我來弄就好!”
陳嬌娘很是麻利地接過洗菜的活計,兩個一胖一瘦的婆子這才有空歇了,瘦婆子瞅瞅我,問:“這醜女娃是展大人帶回來的?看著陰沉沉的,會做事嗎?”
胖婆子也瞅我,她比瘦婆子要凶,瞪著眼睛喝道:“站在外面幹什麼,沒瞧見大家忙活成什麼樣了嗎?去把那邊的菜洗了!”
陳嬌娘幫我說話,“阿娘,別這樣,戚姑娘初來乍到的,有什麼事情慢慢教就是了,我剛來不也這樣嗎?”
我不想洗菜。
我這輩子都沒洗過菜。
我指指手洗得明顯比別人乾淨得多的一個清秀小工,“你,去把那邊灶台擦乾淨,鍋都洗一遍,再燒個火。”
小工愣住了,胖瘦婆子和陳嬌娘也愣住了,切菜的小工也都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那兩個大廚一個正在燒菜,一個坐在凳子上歇著,這會兒歇著的那個就喝斥眾人道:“都愣著幹什麼,做事啊!還有新來的女娃子,別以為你是……”
他話音未落,已然不敢出聲。
我把隨手拍扁的鐵鍋扔到一邊,原本放置鐵鍋的灶台坍塌了一半,有些磚石碎瓦濺進了陳嬌娘用來洗菜的盆子裡,眾人安靜如雞,我拎著小工到了沒人的灶台前,指使他幹活。
小工經歷了最開始的迷茫,手腳變得格外地麻利,他把灶台擦得乾乾淨淨的,鍋洗得閃閃亮亮的,然後去掏火。
我切了一隻雞,本來想做黃酒雞,結果沒有黃酒,酒都沒有,雞都切好過完水了,我只好做成了醬燒雞。
我還準備做雪泥牛肉,結果小工說牛肉特別稀罕,逢年過節都不一定有,要自然生病或者老死的牛才能被宰殺吃肉的,沒有辦法,只能做了雪泥羊肉。
要啥啥沒有,我有點心灰意冷了,隨便做了幾個菜,交代他們端給展昭,就出去了。
我並不想吃飯。
曾經我有一段時間特別沉迷美食,上到皇宮裡的珍饈佳肴,下到江南小船里的私家菜,我都嘗過試過,有一天突然就膩味了,然後繼續沉迷武道不可自拔。
我在外面晃了一整天。
開封的街市極為熱鬧,但比起大唐長安的瑰麗風姿,顯得有些小家子氣,像累世名門的大家閨秀和含羞帶怯的小家碧玉,我還用如影隨行去皇宮瞅了瞅批奏章時不時就要跺腳的皇帝,人有點瘦,還有點黑,但清清秀秀個子高高的,看著很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