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棠不明就裡,只知道紅著臉胡亂點頭,我們兩個傻乎乎地走了半個晚上的夜路。
然後就審出了個姊妹情深的公孫大娘。
唐時的公孫大娘一舞劍器動四方,本人更是個黑白兩道不沾的江湖散客,上至君王,下到庶民,無不為其風姿折服,我沒見過她,卻也聽過她的名聲,而紅鞋子的公孫大娘號稱唐時公孫氏傳人,卻沒有先祖的散客風骨,帶著一幫姐妹到處劫富濟貧,劫的是別人的富,濟的是自己的貧。
我雖然偶爾也干點這種活計,但我是挑人的,比如壞了殺手行當規矩的青衣樓主,但紅鞋子不挑,只要被她們盯上,多看她們兩眼都算是罪過,隨意找個藉口就可以殺人,甚至在沒有藉口的時候,因為月亮比較圓,心情比較壞,也可以作為殺人的理由。
錦衣衛總指揮使李羽聽聞自家皇帝表弟差點出事,攔都攔不住,一定要親自用刑,高棠好奇心起就去看了一回,回來好幾天沒有吃得下肉,看到紅紅白白的東西就要吐。
李大公子也是個人才。
沒了原定的驚喜,到七夕那會兒,高棠就把我帶進宮轉了一趟,大寧的皇宮是我見過的最小的皇宮,勝在精緻,磚瓦工藝也漂亮得多,我原先就覺得許多皇宮建得那麼大,住的人又那麼少,簡直就是在浪費土地,看來寧祖高烈仁兄也是這麼想的。
高棠在奉天殿外頭給我放煙花。
我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煙花,沒想到煙花在天空上炸亮,竟然從四面八方開出了一片桃花似的煙火,隨即又是幾梭煙花上去,炸出來卻是幾個稍縱即逝的字。
前頭一行剛剛消逝,後頭幾梭立馬炸響,兩刻鐘的時間,炸出了整整一首《桃夭》。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
我有點被炸傻了。
高棠顯然也是第一次看到成品,他跟我一樣傻傻地抬著頭看煙花,過了好一會兒,煙花停了。
我問他,“還有嗎?”
他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似的,搖了搖頭,不過他又說道:“弄這個很費事,還要調神機炮營的人,已經很耽誤正事了,只有一次,不可任性。”
他似乎是想板起臉,可他天生長了一張笑唇,抿著嘴都像是在笑,一點威嚴也沒有。
我點點頭,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麼似的望向夜空,高棠也跟著我看天,我趁著他抬頭的時候一把抄起他,腳下輕功一踏,就抱著他朝月亮奔去。
高棠先是驚叫,我拍拍他的頭,捏了一下他的臉頰,他頓時紅了臉,也不叫了。
越向上,越是冷。
我眨了眨眼睛,對高棠說道:“今晚是七夕,你說我們這樣在天上飛著,像不像相會的牛郎織女?”
高棠起初聲音很小,一開口就被風吹得散了音,他自己也發覺了,索性把頭枕到我的肩膀上,靠在我的耳邊,說道:“朕乃天子,不是牛郎,天不能欺朕,姑娘若是仙子,豈不聞楚王幸神女於高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