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中午吃過飯那會兒來的,等到摺子全部批完,已經是傍晚時分,高棠規規矩矩地把筆放回筆架上,這才癱軟了似的向後躺在椅子上,邊上站了一下午的太監抽空打了個哈欠。
我很是不忿地瞅了一眼那個太監,他除了站著什麼都沒幹,反而還好意思累。
高棠歇了還沒多久,就伸了伸懶腰站起來,說道:“更衣,要是一會兒母后差人來問,就告訴她朕出宮去戚姑娘那兒了。”
太監應了,不多時幾個宮人進來,給高棠換了一身竹綠間白的衣裳,大約是怕自己顯得太過疲憊,高棠臨行前還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看著從蔫答答的小枯草又變成了水靈靈的小白菜。
想起先前他每次來遲,我都要“懲罰”他幾下的事情……我感覺自己的良心在作痛。
這會兒天氣已經不算太熱了,我趕在高棠到之前回家,原本以為他會來得很快,不想直到太陽落山,他才上門。
手裡還拎著兩大包合芳齋的糕點。
一包蓮蓉奶酥,一包金絲棗泥糕,都不用打開,我已經聞到味道。
高棠用亮晶晶的眼眸看著我,笑得比手裡的糕點還要甜,他說道:“我又來遲了,所以我想說已經遲了,不如給你帶點吃的?”
他這個樣子,忽然又讓我聯想到下午坐在南書房的御桌前認認真真處理公務的小皇帝。
我忽然有點理解方應看的惡劣了。
越是端莊,就越想要他放蕩,越是認真,就越想要他荒唐,越是清澈見底的人,玷污起來才越有意思。
我把糕點扔出門外,拉著高棠進了房間。
翠翠拉著疑惑的紅紅飛快地跑出了內院,我把高棠按到床上。
第二天他是扶著牆離開的。
在封后旨意下達的前一天,我在紫禁城的中宮見到了高棠的親娘李太后。
李太后看著十分年輕,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但據說實際年齡已經快要四十,跟高棠和我描述的和善形象也有些距離,她長相十分明艷,身材玲瓏有致,還稍有些豐腴,和這個時代的瘦白審美不同,這是一個具有大唐風情的美人,很合我的眼緣,只是面色冷淡,一看就知道平時不常笑。
我一進門,她就抬起那雙和高棠很像的星眸,眼裡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我站在原地,很是坦然地任由李太后打量我。
李太后的眼光顯然和兒子區別很大,眼裡帶著幾分猶疑,但並沒有對我的外表做出評價,而是拍了拍身前的繡凳,用家常的語氣說道:“來,坐,我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