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憐花是個很懂的人。
不光懂,而且手藝精湛。
他連照鏡子都不用,手上長了眼睛似的,用他那些材料在臉上塗塗抹抹,不多時就完全易容成了李慎。
我坐在屋頂上,仔細地看了看,說道:“他左眼底下有一顆小痣,嘴角不是這麼翹的,還有眼睛,眼睛……”
小痣可以點,嘴角可以平,王憐花卻做不出李慎的眼神,即使表情能夠以假亂真。
我嘆了一口氣。
王憐花坐在了我身邊,這段日子我們的相處不算師徒也不算朋友,像這樣心平氣和坐在一起的時候也不多。
王憐花說道:“除了你家表哥,還想見見什麼人?只要你能形容出來,我都可以試試。”
他倒是個不怕費事的人。
我搖搖頭,說道:“見到了又能怎麼樣?”
從來都是留下的人更傷心,我的心已經傷得透透的了,也不在乎多傷心幾次,從另一種層面上來說,先走一步的人比我幸得多。
王憐花抬起頭,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明月,他輕聲說道:“情情愛愛,真是煩得很。”
一聽他這話我就知道他也是個有過去的男人。
但我沒有問。
王憐花顯然也不願意傾訴。
我和他一起看了日出。
無數次日升月落都是一樣的,區別在於陪著的人,這一次和從前的區別很大,大概在於我和王憐花都沒有睡對方的想法。
隔天李慎休沐。
老李探花還沒走,他準備在京城多待幾天,可能是因為京城沒有鎮靜方。
我去找李慎的時候,老李探花正在教訓兩個兒子。
老李探花是個很會開解自己的人,自從不讓他發脾氣了之後,他就開始另闢蹊徑,每天在家裡嫌這個嫌那個,找著機會就要訓人,由於他訓人的時候基本上情緒平靜,甚至還有些愉悅,我也只得讓李夫人隨他去。
隨他去這三個字里並不包括訓我的人。
我走近一點,挽起袖子,準備動手讓老李探花鎮靜鎮靜。
然後我就聽見了他訓話的內容。
老李探花帶著七分嫌棄三分得意地教訓兩個兒子,“成天太學館太學館,一休沐就太學館,太學館裡除了那些書,是能管你們吃啊還是管你們喝啊?多大的人了這點事都不懂,爹當年要是天天蹲在太學館裡,能遇到你們娘嗎?就算遇到了,能娶回家嗎?空長著一張臉,一個個的不知道去哄小姑娘,這臉是白長的?”
李恬被老李探花訓得眉頭都皺起來了,忍不住反駁道:“君子有節,守禮慎行,什麼哄小姑娘,簡直……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