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月上中天,我沒帶琴,黃藥師也沒帶簫,他仍舊立在那塊離渡口最近的礁石上,見我來了,便點了點頭。
隨即就是長久的無言。
我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一屁股在沙灘上坐了下來,看著黃藥師道:“黃兄夜觀天象,可看出什麼來了?”
黃藥師這才抬起頭,看了一會兒天象。
海島的星空可能比岸上的要低,漫天星辰宛若天將傾,與之相比,月光似乎已經不能掩蓋星辰的光芒,沙灘上一片雪白色。
我沒學過觀星,只能看出明天應該是個大晴天。
黃藥師似模似樣地觀了一會兒星,又給出了一個似模似樣的答覆:“前些年觀星,只能看出宋室將亡,帝星在北,這些年略有變故,但大勢未改,今日一觀,卻見帝星南移,中原氣盛,只不在宋室罷了。”
我這倒是有些好奇起來了。
我之前一直聽說厲害的觀星者能從天象推斷出天下大勢,但騙子極多,像黃藥師這樣言之鑿鑿的,我還從未見過,不由問他道:“帝星南移的意思,是原先的那個帝星不再是帝星了嗎?新的帝星是中原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兒?”
黃藥師道:“這便是天機了。”
我有些失望,說道:“天機不可泄露?”
黃藥師卻搖頭,只道:“沒有不可泄露的天機,只是算不出,或是說出來反壞了天機,我觀星的水準只在中上,只能算出帝星南移,想來若袁天罡李淳風在世,就能算出帝星具體是哪一人。”
夸自己也能誇得這麼清新脫俗的嗎?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黃藥師卻沒有笑,他又看了一眼漫天的星辰,眉頭輕揚,說道:“不過我還算出了另外的一件事。”
我連忙問道:“是什麼事?”
黃藥師笑了,說道:“姑娘紅鸞星動,想來再過不久,就要添一位如意郎君。”
我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黃藥師看著我道:“我錯了。”
我啊了一聲,問道:“算錯了?”
黃藥師道:“我先前說姑娘這樣的脾氣做朋友足夠,做情人卻嫌少些驚喜,如今忽然發覺,並非如此。”
我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我喜歡水靈靈的少年郎勝過這種三十來歲滿肚子壞水的成熟男人。
一個是百般撩撥別人,一個是被百般撩撥。
撩撥別人時我可算得上不要臉了,被撩撥時卻還是會臉紅心跳到說不出話來。
這可能就是女人吧。
三更過半,我和黃藥師仍舊在桃林邊上分別,他之前布置的陣法已經小有成效,新種下的一片桃樹里有三三兩兩的桃花盛開,和邊上掛果的桃樹放在一起,亂得像是仙人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