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這他們倆的關係也沒有那麼糟糕,甚至在私底下他還聽過先生說過韓先生的幾句好話,可是一碰面,兩人總會針尖對麥芒,不知道爭得多激烈,就像對方是自己死敵一般。
他看戲看得正熱鬧著,無意中回頭一看,卻見周斯年正在發愣。
這可真是少見了。
印象中每回看到他,無一不是意氣風發,何曾見過周斯年這般頹然。顧邵悄悄地挪了過去,小聲問道:“周兄,你可是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
周斯年垂下眸子,語氣有些低沉:“不瞞顧兄,當初鄉試第三場,我……考得略有些勉強了。”
顧邵一愣。鄉試第三場,有很難嗎?
“我本不善時務策。”周斯年繼續道,語氣失落。
顧邵見他這般,到底沒有把那句糟心的話問出來。不過想想也不難理解,韓先生同他先生一樣都擅詩詞,擅經義,可若是時務策一道,卻多有不足。
他未曾聽說韓先生請了別的先生教導周斯年,且周斯年又與他不同,沒有系統這個磨人精,是故第三場對他來說,確實有些艱難。不過,對方能同他說這樣的話,已經算是將他看作自己人了。且看韓先生的這狀態,說不定連他也不知道。一時間,顧邵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重了起來,遂認真地安慰道:“我聽人說,越是覺得自己沒有考好,往往結局越是出人意料。”
周斯年失笑:“顧兄竟這般會說話。”
“我是說真的。周兄只是最後一場沒有發揮好,又不是三場都沒有考好,以周兄的本事,前兩場必定能將別人甩得遠遠的,這第三場稍次一些,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周斯年明知他在安慰自己,可是心裡到底好受了一些。
“再說了,”顧邵微微一笑,“如今都已經是放榜的日子了,周兄大可不必這樣緊張。”
“也是,再緊張,結局都已經定下來。”
周斯年本來就是一個心性沉穩之人,在這麼開解了幾句之後,反而覺得自己看得不夠開。再者。他還年輕,即便這次考不中,不是還有下次嗎?
四個人坐在雅間裡頭乾等著,這一等就是大半個上午。
今兒酒樓裡頭確實哪兒都是人,可以說是人滿為患了。不過二樓這邊還好,因為都是雅間,往來間並沒有多少人,倒也顯得清幽了許多。
臨近中午,下頭忽然躁動了起來。
顧邵知道,這必定是放榜了。
他們在進酒樓之前,早已派了書童在下面守著。如今自然也不必親自下去,只是在這上頭等著比下去還要磨人,秦先生和韓先生平日裡都是何等端莊之人,這會子卻都已經坐立不安了,可見是有多著急。
顧邵看著先生這樣子,覺得自己未免有些沒心沒肺。
隔著窗戶看去,粉壁前頭已經擠滿了人。如今早已經看不見他們的書童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