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的白皚回:「畢竟福報在身。」
蘇枕流半晌不語,轉過眼去,看到方才被撤了酒的席面上重溫的酒水正呈到晏遲案上。
晏遲剛剛喝到一半,被全然置換了下去,抬眸看了主位一眼,正對上殷璇移過來的目光,晦澀不明的,也看不出什麼喜怒哀樂,一片沉沉冷霜。
他心裡一緊,總覺得自己好似惹她生氣了,可左思右想,卻一點兒也想不起來有什麼事是值得聖人生氣的。
他琢磨了一會兒,把阿青倒過來的酒接了,稍稍一抿,看著殷璇跟徐澤說了片刻話,便又露出不悅的神情。
這是氣什麼呢……晏遲還未理出頭緒,便聽到周貴君道:「將郎君們的祝禮拿上來。」
這是本朝習俗,年宴之上做些巧物,祈禱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只是個小俗。但因年年都有,所以今年也便如常辦了。
一列女婢侍奴應聲去了,又片刻,一個一個地呈上面前來,全都是蒙著紅綢,鎖進箱奩里的。
按照慣例,本該選個八字與本年合、福氣又大的郎君來掀綢開箱,但今年徐澤身上有喜事,便由他來。
徐郎君發色稍淡,從一側編了辮子繞回腦後,用發箍與長簪扣住了。即便有近四個月的身孕,但廣袖禮服之下,依舊芝蘭玉樹、面如冠玉。
他拿了挑布長杆與鑰匙,在眾目之下按個打開。
先是周貴君的稼軒圖、再是蘭君的《盛京賦》,這些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東西,即便尋常,但也都規矩合宜……正當此刻,開到徐澤自己的箱子時,阿青卻險些驚呼出去。
那是一個畫了山河紅日的圖,捲軸慢展,畫工精細,上面一點飛紅,艷光無匹。
但晏遲卻在這一刻背生寒氣,指間僵硬地將酒杯放下。
原因無他,這因這圖正是他備下的。那麼他那箱子裡,又是什麼東西?
徐公子一向將名聲經營得很好,此刻若貿然衝出去,毫無證據,恐怕不行。
阿青單手捂住嘴,聲音顫抖微哽:「哥哥,我是查過了的……」
「這些是從尚宮局珍玉坊抬上來的,是那邊出了問題。」
壓在案上的手愈按愈緊,掌心一片冷汗。晏遲緩了口氣,覺得嗓子眼都往上冒血沫,盯著徐澤開了他的箱子。
徐郎君原是笑著開的,他面容和順,向來是逢人見面三分笑,但這箱子一開,卻頓時僵住,手中的鑰匙都落在地上,直直地退了幾步。
他身邊的侍奴無逍立即將人扶住,見郎主陡然轉過眼,似連看都不敢去看一眼,只低軟著聲,音含哽咽:「晏郎君,你怎麼敢奉這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