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扣出血痕,在女帝的手背上烙下傷疤。
殷璇目無波瀾地看著他,看著他從極端的壓抑中轉而嘶吼,隨後音含哽咽,泣不成聲。
「你明明都知道……殷璇,你明明都知道……」
孟知玉鬆開了手,將手腕上的玉鐲取下來,猛地砸碎在地面上。這個他多年珍而重之的東西,在這種血跡髒污的地方裂開,碎了滿地。
濕·熱的眼淚將血跡暈開。他這麼多年的痴念,原來終究只是痴念而已。
殷璇收攏了一下指節,隨後撥開他鬢邊髮絲,對著那雙猩紅含淚的眼眸,低聲道:「對,孤都知道。」
「徐澤因何病重難愈、久不遇喜。蘇枕流為什麼寵幸不衰、卻無兒無女。晏遲又是怎麼送到太極宮的。」她語句稍頓,「阿玉,孤全都知道。」
風勁冬冷,寒意陣陣。
碎玉滿地。
刑房沒有什麼光線進入,點了一架七燈燭台,底座是青銅器。燭淚順著銅架流淌,在半空凝結。
孟知玉怔然片刻,看著殷璇那雙注視過來、便覺深情的桃花雙眸,覺得半生徒勞、處處皆是可笑。
「你……」他嗓音低·啞,「有沒有……」
有沒有一絲情意?有沒有妻主的半分愛憐與真正的溫柔?還是在你的眼中,這深宮的一切,都是一筆一筆待算的帳,會在穩妥而必死無疑的時機回饋給每一個人?
孟知玉渾身僵冷,捂住唇嘔出一口血,淚珠在眼睫邊滾落而下。
「陛下能來見臣最後一面,原是施捨。」他被淹沒到喉間的血跡嗆到,腦子已有些混沌,只能勉強說這幾句,「謀害皇嗣,滿門大罪。請您……體恤下臣、從輕發落。」
殷璇拭去他眼角的珠淚,未曾再說下一句話,抽回了手。
孟知玉轉而看向周劍星。周貴君一身玄色衣袍,面容清俊冷肅,宛若一顆紮根於地、強韌不可動搖的古松。他對著周劍星笑了笑,乾裂的嘴唇上被血水濡·濕。
「周哥哥,」他緊盯著對方,「往後的路,祝哥哥一片順遂,夜間無惡鬼纏身、夢裡無故人討債,安安穩穩、清清靜靜地坐到鳳君之位,做天下兒郎的表率。無心,無情。」
周劍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淡淡道:「不敢。」
孟知玉嗤笑了一聲,沒有再講話,而是勉力支撐起身體,向殷璇行一大禮,俯身叩拜到地面。
「陛下,」他低聲道,「百年之後,臣能見到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