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璇是在晚膳時回太極宮的,政務繁忙,國事為先。她陪晏遲用了晚膳,隨後回到太極宮理政。
從宜華榭望去,可以見到宣政殿長明的燈火,燭光搖搖,人影依舊。而在宣政殿的窗邊,也能見到宜華榭每夜點燈,按時熄滅,如同別樣相伴。
徐澤落胎小產之事,罪名已定,只是還未行刑。因後續由周劍星處理,深宮之中很是為此提心弔膽了一番,等到後續,才將心安在了肚子裡。
又過幾日,徐澤狀況好些時,闔宮探問。有些人明里賀他升遷,敬他為長使,暗裡卻譏諷嘲笑,說他此生止步於此,無能誕育兒女,有何顏面空占庭院,享受俸祿。
這種人比比皆是,不足掛齒。徐澤素來是個脾性好的,身子又弱,之前他受寵有孕,且家世一流,才受到敬重。而至如今,徐家已現敗象,他也難以指望,才處處都有人明里暗裡嘲諷妒忌。
或許很多人,都想他怎麼還能活著,恨不得他死在水中吧?
徐澤坐在榻邊喝藥時,受刑才愈的無逍將竹簾捲起,低聲提醒道:「郎主,晏侍郎來了。」
他動作一頓,目光才忽然有了些波瀾。隨後放下喝到一半的湯藥,注視著晏遲進入內室,躬身行禮。
眼前之人神色平和,穿了一件色澤寡淡的衣袍,進屋時就收起了披風,身量單薄,頗有孤梅細柳之感。
徐澤看了他片刻,隨後道:「寵君向來都可肆無忌憚一些,你何必如此,坐吧。」
這是晏遲在那日後第一次聽他說話,聲音低微而沙啞,整個人像一株開敗了的蓮花,在殘雨之中處處支離。
晏遲坐在軟榻下方,抬眸望去,見到他蒼白的手指重新拿起藥碗,眉宇低垂,辨不清究竟是什麼神情。
「那件事……你查過了嗎?」
他指的是元宵節時,他提醒的那句話。
若萬一是他揣測不對,豈非釀成大禍。所以必得詢問清楚,才可安心。
徐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你所言。只是東西讓我燒了,給孟知玉送行。」
罪名已定,再無轉圜,只是不知何時行刑而已。
「……送行。」晏遲垂眸想了一會兒,想到他那個人平時說話的語氣態度,「他在地下,也未必肯收。」
「送是我的事,收不收,又有什麼關係。」
徐澤語氣淡而低柔,是他這麼多年修來的輕言細語,溫柔脾性,可是這時交談之中,卻將苦心經營的這些東西全都拋卻了,神情變也未變。
「你這樣,」晏遲猶豫了片刻,「令人害怕。」
徐澤拿著湯匙的手指僵了一下,語調輕微地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