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遲長成的地方,究竟發生過什麼呢?讓一個背負花魁盛名的人進入宮闈後,反而像悟透了什麼似的,將每一日都過得心平氣和,善待一切。
徐澤沒有認真思考,而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我這樣的敗將,無法與人爭。只是想將恩仇報盡,此後這條命,你要就拿去。」
晏遲閉目嘆氣:「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阻攔我的事情,就是要我的命。」徐澤的語氣逐漸沉下來,態度稍顯認真,「司徒衾罪有應得,孟知玉是這樣,我也是。我不像你寬容,但好在記性不錯,永不忘懷。」
晏遲無話可說,也不再說什麼,而是緩緩起身,讓阿青留下相贈的補品,低聲道:「你雙親在世,他們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
此話落下,晏遲並未久留,隨後告辭。只剩下重新落下的竹蓆,將光華遮擋在外,室內復又一片昏暗,雖有小軒窗,卻孤寂不堪、無人梳妝。
在這種如夜的昏暗之中,徐澤沉默許久,腦海中回想著與他交談的這幾句,咳得渾身發痛,半晌才緩過來氣。
他茫然地擦拭了一下濕·潤臉頰,觸到一片冰冷。
原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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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寧宮,極樂殿。
殷鉞坐在書桌前寫字,聽著爹親用清朗微冷的聲線給他讀啟蒙書籍,偶爾問答幾句,父子之間更顯溫情。
殷鉞年紀雖然小,但在深宮裡養成,因而情緒十分內斂,也懂得察言觀色。他見到檀慈在爹親身邊耳語幾句之後,便感到他的情緒似乎驟然改變了一瞬。
周劍星神情壓抑地低聲反問:「當真如此?」
「正是。」檀慈道,「也實在令人驚奇,按理說晏郎君怎麼也不該和顏悅色地對他,難不成這件事其中另有隱情?這個郎君……恐怕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周劍星很輕地蹙了下眉:「我不用他像孟知玉那樣表面跟隨我,我只要他名義上受我的恩就行了。」
「您跟陛下說的那件事……既然陛下沒有特意指出來,那應該也便是可以做的。讓新的寵君輔佐宮務,成為協理,不僅可以凸顯千歲的氣度,等到他真的爭氣,也可以以此將女兒要來撫養。」檀慈低聲道,「於情於理,於宮規,都是順理成章的。」
周劍星沉吟半晌,轉眸看到殷鉞看著自己,伸手摸了摸孩子的發頂,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吧。……還有另一件事。」
檀慈垂首:「千歲吩咐。」
「不光我會想到這裡,應如許也會。」他翻了翻孩子練字的宣紙,神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仿佛周劍星自己,就是一棵強韌不可撼動、卻又天生冷硬的蒼松古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