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洇過蒼白唇瓣,滴滴落下,綻出滿地紅梅。
徐澤伸手撐了一下地面,勉力站起身,擦拭了一下唇邊血跡。
血與淚相融。
他聲音微啞,尾音虛浮地飄散,似是慨嘆,更像自嘲。
「機關算盡太聰明,是我一意孤行。百年不易滿,寸寸彎強弓……」
————
周劍星將協理之務交給晏遲一事,闔宮皆知。所有人都知道晏遲是女帝寵愛的新任寵君,卻也知道,將這種重要的協理之務,交託給晏郎君,無疑是明擺著打應如許的臉。
永泰宮的杯盞碎了豈止一地。而在這件事出現之後,問琴閣的徐澤隨後又病了幾日,纏綿病榻之餘,也被太極宮那邊兒送了很多東西,是期望他將身體養好的。
晏遲初學宮務,學得疲累,但還要跟隨著周貴君學習揣摩,將治理內廷之時參詳清楚。
他亦非完人。即便是秘而不傳的琵琶聖手,在琴棋書畫上也不輸旁人,但畢竟在書香世族的薰陶不足,學習這種事務稍有些吃力。
所幸周劍星是一個「菩薩心腸」,是信佛之人,在表面上總是平和寬厚的,倒還不算過於為難。
開了春,大地回暖。窗外新芽生,殘梅落。宜華榭換了新的薰香,暖徹肺腑。
晏遲坐在竹蓆上,提筆抄寫著內帳出入,將一筆一筆的進出安排、俸祿發放,謄寫得清清楚楚,合理有條。
他記得認真,窗外卻忽地響起一聲驚呼。
「郎主!百歲、百歲哥哥讓蘭君千歲扣下了。」
一個二等侍奴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跪在珠簾邊兒上,俯首倉促道:「原我是跟百歲哥哥去花圃取綠牡丹的,遇到蘭君千歲的人,因那幾個侍奴閒話,百歲哥哥便去爭辯了幾句……可、可沒想到蘭君千歲就在後頭……」
墨汁一顫,筆鋒驟然頓下。晏遲豁然抬眸,連忙問道:「在哪裡?」
「就在尚宮局的花圃香園……」那侍奴啜泣道,「可怎麼辦啊……」
晏遲定了定神,道:「你先下去吧。」
那小郎稱了聲「是」,隨後退出了內室。阿青隨即撩簾進來,會意地給晏遲打理衣衫,整理裝束,低聲道:「哥哥,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晏遲閉目嘆息,「越級協理,本就規矩不容。他要找一個出氣,我去就是了。」
「到底是周貴君說的是,口上稱不便勞煩蘭君千歲與賢卿千歲,才越過他們兩人指了您的。」阿青低聲不滿,「如今倒是讓他們找上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