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淇撐開身畔侍奴遞過來的傘,扶著江情走下玉階。而玉階之後,歸元殿的殿門慢慢合起,將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殷璇看了紙上字跡一會兒,抬眸見到從外邊進入的青蓮,而被江情帶過來的、那個叫之逸的侍奴就渾身瑟瑟地跪伏在殿中。
殷璇的目光掃過青蓮,見到這位伴隨她好幾年的近侍撩起身上的八寶禮服,低頭跪在了殷璇的面前。
八寶禮服上的絲線精細地縫製在繡圖邊緣,束腰上鑲嵌著八種珠寶,色彩不一,簪在髮絲之間表明品級的明珠釵從髮鬢之間卸下,恭恭敬敬地放置在殿中。
青絲披落,徐徐地散蕩而下。
地面冰冷。
殷璇一眼便能認出身邊人的字跡,她摩·挲著紙頁,道:「如若只是一位侍奴,何須小心至此。只要你求,難道孤會不應嗎?」
明珠釵放置在地面上,上面是鏤空的花紋,背面是一隻獬豸的裝飾。
青蓮半晌未語,額頭叩在冰冷地面上,許久才道:「是臣一人之責。」
「脫簪請罪。」殷璇淡淡地說了四個字,目光看向另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侍奴,忽地想起一絲有關於司徒衾的記憶,想到那個人入宮時就不愛說話,這麼多年埋沒在其中,沒有半點存在感。「請罪就有用麼?孤以為他天性如此,原來是心有所屬,情好日密。」
燭淚無聲流淌,殿下連呼吸之聲都顯得慌亂倉促,到了這個時候,所有的緊張都繃成一線,靜謐到了極致。
殷璇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來,從御座旁的掛劍架上抽出一把雪亮長劍。
鋒芒一泄,似雪一般折射而過,映照在地面上,宛似寒霜。
劍鋒划過地面,上方的雙龍戲珠暗紋鐫在劍身後方,紋路隱隱生光。
殷璇握著長劍,走到大殿中央,劍鋒倏忽抬起,割斷青蓮頰邊的一縷發。
青絲飄落。
正當此刻,原本緊閉的殿門驟然洞開,暴露了外面猛然變大的夜雨。一個渾身濕透的單薄身影從雨幕中衝出來,滿頭髮絲都在往下滲水,跌跌撞撞地跪在了殷璇身前。
那半邊劍鋒被一隻手死死地抓住,鮮血順著白皙纖瘦的手腕流淌而下。司徒衾濕透的髮絲之間,露出蒼白冰冷的下半張臉。
「陛下……」他慢慢地鬆開手,掌心的血肉幾乎爛透了,露出裡面森白的掌骨。
殷璇已料到他會來,貼身侍奴到這個時候還未歸,是個有心的人都會生疑,但卻沒有想到司徒衾竟然敢徒手抓劍鋒,他若是再用力一些,半個手掌都會從中截斷。
但與這些相比,更沒想到的是歸元殿的殿門前,另一人從傘下步入殿中,俯身跪下,低頭行了一個大禮。
殷璇移過目光,看向叩首不語的徐澤,問道:「你也知道?」
徐澤的聲音有點低弱,不是那種語氣上的,而是身體太差了,底氣不足。
「近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