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宴在即,昔年有周貴君歲歲處置,沒有想到竟能輪到他的手上, 故而他們兩人雖然彼此心系,但依舊各自有事要做。家國安康、四海昇平,原來需要如此漫長而艱難的維繫。
東吾自那一次讓晏遲一句話說哭了,就避著不大敢來, 直到今日才過來。他坐在煥兒的搖籃旁邊,跟著咿呀亂叫的皇長女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一個比一個哀愁。
百歲在外頭熨衣服,他的手比阿青重一些,如今真的料理這些事情時,才覺得青哥兒在時十分不易,心裡想他想得厲害,已派人遞過去許多書信了。
可宣冶三十餘歲才成婚,往往送不到他正君的手上,就被這位宣冶大人面無表情地攔截住了,把夫郎看得死死的。
因百歲的手重,故而加炭熨衣時總是得小心仔細一些,分不出神去。那邊兒換香的靜成倒是注意著這邊,看到東吾跟小殿下對視了好久,兩人各自不語,也不知道在交流什麼。
東吾嘆了口氣,俊俏的臉上有點兒可憐,小聲跟煥兒道:「你爹親不想跟我好了。」
煥兒眼巴巴地看著他,伸手抓住東吾棕色微卷的長髮。
「他不要我了。」小王子任由她抓住,繼續嘆氣。
煥兒慢慢地眨了下眼睛:「咿……」
東吾看她一臉高興的樣子,更委屈了,默默地看過去一眼,小聲跟搖籃里的崽講話,嚇唬她道:「……遲早也不要你。」
煥兒愣了一下,玉白的小手僵住了,下一秒,一向乖乖巧巧不哭不鬧的皇長女嗷嗚一聲,哭聲非常具有穿透力地響徹整個明德殿。
晏遲手腕一抖,宮冊上落了一點墨點,他稍稍懸起手腕:「怎麼了,把她抱過來我看看。」
不必百歲他們撂下東西過來,東吾早就把煥兒抱起來哄了,手足無措地哄了一句,一點兒效果都沒有。他趕緊靠近床榻,把小殿下遞了過去。
女孩兒一向都是跟爹親。煥兒一把自己扒拉進晏遲的懷裡,哭聲立刻就止住了,好像剛才就是瞎鬧騰似的。她伸出小手扒著晏遲的衣襟,圓溜溜的黑眸轉出淚珠來,想喊一聲「爹」,但實在太小了,發音不準,半天還是喊出來一個「咿」。
晏遲伸手撫了撫煥兒的衣袖,輕聲道:「沒有姨,母皇是獨生女。」
煥兒愣了一下,又繼續叫:「……底……」
晏遲搖了搖頭:「沒有弟弟,只有哥哥,鉞兒哥哥在蘇千歲那兒。」
殷煥睜著眼睛看他,不知道是因為聽到沒有姨姨也沒有弟弟,還是因為之前東吾把他嚇哭了,眼睛裡的淚還是轉了出來,她伸手扒住爹親的衣襟,抓進衣服里。
晏遲看了她一會兒,見這孩子現在頂著視線也敢作了,道:「……你母皇讓你早點斷奶。」
懷裡的小手手停頓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觸動了什麼開關,隨著這句話說完,整個明德殿上下哄了她一下午,這位皇長女殿下才哭累了,在晏遲懷裡慢慢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