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探了一句,周圍的幾個跟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看上去不像是皇帝來了,倒像是查課的先生老師、家中的冷肅嚴母,一個個反倒避之不及了。
殷璇雖不認為自己生得有多好,但也第一次受到這種待遇,更覺得詫異,她轉過眸光看了一眼晏遲,見她家卿卿微笑著注視過來,插了一句:「他們在我這兒待膩了,讓回去吧。」
殷璇雖然好奇,但並未追究,頷首道:「嗯,去吧。」
那邊打牌的幾個才鬆了一口氣,從內室的屏風帘子里出來,依次往外面走,正當東吾也跟著想悄悄溜走時,忽地被從後脖頸摁住衣領,輕鬆容易地拉了回來。
殷璇把這人拽回來,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道:「那邊有吃的,你在旁邊哄著煥兒。」
這哪是讓他哄孩子,這一定是將之前應如許那事摸了出來,才不讓走的。東吾心中明鏡一般,早知道這宮裡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殷璇的耳目,只不過要區分早晚而已。
那已是兩個月以前的事情了,只是到現在才碰到他,讓這人把這樁舊事想起來了。
東吾被她拎回來,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靠屏風的位置上,讓百歲把煥兒抱過來,將孩子摟在腿上。
民間說三翻六坐九爬,如今還不到六個月,殷煥已經能在腿上坐穩了。她膚色玉白,五官小巧精緻,眼眸烏黑滾圓,小小的手指捏著東吾鑲著一層軟絨的衣邊兒。
「……咿。」煥兒睜著眼看他。
東吾想起那日晏遲跟他生氣,板著臉逗孩子的樣子,便學著他晏哥哥,小聲說了一句:「沒有姨姨。」
煥兒眨了眨眼,好像有點疑惑為什麼沒有姨姨,她抓住東吾的手,然後又鬆開,在他懷裡往上夠了幾下,抓住了他微卷的棕色長髮。
長發上綁了三五條繩結,是五彩顏色的,並非本朝男子的式樣。
這邊煥兒玩得開心,那邊倒不像這邊如此放鬆。
蘇枕流原本跟晏遲下棋聊天,說說話本故事,偏偏殷璇來了,他給女帝陛下讓開地方,看著皇帝霸占了他近來才發現的第一等有趣人,忍不住在心中想到:「爭你的寵還不夠,怎麼還要爭你鳳君的寵,這六宮的命怎麼都這麼苦,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
殷璇正跟晏遲說立後的冊封禮儀之事,說到一半,見蘇枕流神色鬱郁,頗有怨言的樣子,忽地開口問道:「方才他們幾個在這兒,都做什麼了?」
晏遲原本聽正事聽到一半,忽地被問了這麼句話,差點脫口就回答了,隨即聽到另一邊的蘇千歲乾咳兩聲,緊張地喝了口茶,把目光望過來。
與此同時,殷璇的手也扣著手腕,指腹從掌心摩·挲著,慢慢地向指尖那邊兒滑動。
用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這也算是前有狼後有虎,腹背受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