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城主顧懷欽,在百年前已結金丹,左礫關越發安穩。
關中的城主府經過歷代城主整修,亭台高聳樓閣縹緲,飛檐斗拱雕梁畫柱,宛如仙境。不過,在這一片仙境的深處,卻又這麼一個烏突突,便是外人也深知的黑瓦小院——雜種窩。
自然,這小院的本名並非如此,它的大名乃是威風凜凜的麒麟閣,只是雜種窩更加廣為人知而已。
有這麼個諢名,皆是因為小院裡住著的,都是左礫關城主顧懷欽沒了娘的庶子。
人無完人,顧懷欽這威風赫赫的左礫關城主也是如此,他雖是修士,卻從築基穩固,就開始沾染女色,毫不忌諱的四處播種。即便並非爐鼎體質的女子,只要讓他瞧上了,依然是要收入府中享用。
他這人唯一算得上「好」的,便是好聚好散,並不拘著人不放。即便是不想走的,他也不會忌諱錢財,一樣是好好養在後宅,偶爾想起來了,還會去親近一二。
女子多,顧懷欽又不收斂,子女也就多,到這一年,顧懷欽的兒子閨女加起來都夠了三位數了。孩子多了,其中許多顧懷欽連見都見不到一面,又談何在意。這雜種院裡頭住著的,就是最不被在意的一批,他們或是死了娘的,或是生母生了孩子遠走,又或者是與顧懷欽在外露水姻緣的女子生下之後給他送來的。
也幸虧有確定血脈的術法在,否則這院子裡的孩子,怕是得多出來數倍。
院子西廂的小床上,一個五六歲大小的三寸釘突然坐了起來。他「應該」是顧懷欽的第八十七子,顧辭久。
顧辭久的模樣極其可愛,雙眸黝黑,睫毛長密,一張稚嫩的小臉還處於看不見下巴的階段,粉嫩圓潤。他坐起來之眼珠動了動,小眉毛一皺,小嘴一撇,很小大人的嘆了一聲,隨即他穿好自己的衣裳鞋子,從床上蹦了下來。
片刻後,這院子的那唯一一間廳堂里,聚集了從各房裡出來的孩子,最大的十歲出頭,最小的便是將將五歲的顧辭久——比他們更小的沒娘孩子在另外一個院子裡讓奶娘養著,更大點的就去上一級的院子,或外出學藝了。
一共五個孩子,按說他們都該時愛玩愛鬧的年紀,可這五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悶葫蘆,即便有眼神亂轉的也咬緊了嘴巴不說話,在默然中吃了早飯,五個孩子由一個仰頭挺胸的僕役帶著,一起出了麒麟閣,走了半刻鐘到了另外一個名為書閒居的院子。
書閒居是十歲以下幼童學藝的地方,不只是城主的子女,還有顧家其餘各方子弟與左礫關中大家族的子弟。因此,這書閒居可是比麒麟閣大得多,也熱鬧得多了。可這書閒居中的老師雖然都是城主府的供奉,但其用心程度,孩子們所得的資源、功法卻也有三六九等。
這麒麟閣里的孩子被分派到的,自然是最差的那一等。
顧辭久跟著同院的四個孩子縮在最角落裡,資源之類的東西他無所謂,可同院的是不說話,其他地方的是不理他,那些師父也都當他不存在。等到中午該吃飯了,書閒居這麼大,飯堂竟然極小,要一批一批的輪著吃,等輪到他們那飯食都是冷冰冰的還無妨,主要是一瞧就知道,這都是挑剩下來的剩飯。
「哥哥們,哪裡能吃點熱的?」顧辭久看著其餘幾個孩子問。
三個孩子都悶頭吃飯不理他,就那個最大的孩子說了一句:「你做夢了嗎?」便低頭吃飯不搭理顧辭久了。
「……」顧辭久沉默了一會,肚子喪心病狂的叫聲讓他木著臉撿了個完整的饅頭,就著一塊應該是沒人碰過的腐乳吃了。
中午是這樣,晚上也是這樣,倒也不獨是他們麒麟閣的孩子這樣,顧城主的子女們,若非一母同胞,對旁人都是不搭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