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被抓住的背主之人,正是當年被吳長老安排在顧辭久身邊的蘇荷。他當年就年紀不小了,如今更已經是個皓首老者了,跪在地上,有幾分可憐。停顧辭久之言,蘇荷卻不慌亂,只是坦然道:「宮主,您是天賦絕倫,卻太過年輕,想什麼就是什麼。蒹葭宮的宮主,不是這麼做的啊。」
聽他這麼說,顧辭久倒是不著急送他走了:「你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送去了風流殿,是不是?」
蘇荷沒有娶妻,卻有主人(吳長老)賞給他的女人,他是有兒女的,還不少。但他做為父親,只是讓他的女人們養孩子養到三歲就送走,去潛宮,去風流殿,甚至去影殿,他們都是不管的。
「這些事我們這些下人都是不問的。」
「二十年前,吳長老做新郎,洞房裡的是一對長得好似孿生的姐弟,姐姐十三,弟弟十二。不到一年,這對姐弟就讓吳長老厭棄了,在宮內輾轉多人,後來送到了最污穢的地方,冬天裡,姐弟倆一起被凍死,埋在了宮外的亂葬崗里。」
「宮主是想說這是我的兒女?」蘇荷冷笑一聲,「宮主這謊話可真是太荒謬了!我們蒹葭宮,向來都不許宮內有結親之事!護法、長老們的房裡人,都是宮外之人!」
顧辭久看著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一巴掌隔空拍出去,當年那小廝只是渾身寒冷,瑟縮不已,蘇荷卻是臉色變藍,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實際上他的腦子已經凍成了一坨堅冰。大腦被冰凍的速度太快,蘇荷的心臟還跳了片刻,直到他臉上看似是出汗一樣,多了一層水汽,這人才是徹底的死了。
蘇荷是個有信仰堅定的人,堅定的認為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堅定的認為自己循規蹈矩。
「可惜了,蒹葭宮中怕是有不少人都是蘇荷的這種想法。」
顧辭久剛過來的時候也曾經以為這蒹葭宮挺好的,滿宮都是兄弟姊妹長輩親戚,即便長老和僕役之間,也有一份親情在,簡直就是桃花源了。但事實證明他想多了,沒有相應的制度制約,在蒹葭宮這種明擺著有三六九等的階級世界裡,不可能有溫情的。
蘇荷與影衛,又何嘗沒有幾分相似?都是不問對錯,也不會自己動腦子,只惦記著一個「忠」字的。
「扔到吳長老院子裡去吧,也算是全了他們主僕一場情誼。」
顧辭久本來準備著吳長老見了蘇荷的屍體,來個勃然大怒,當堂質問之類的,誰知道,吳長老一如往常的板著臉,做他的鐵面無私狀。
也是可惜了,甲三這個促狹的,直接把蘇荷吊在了吳長老的床上頭。吳長老和他的愛妾夜讓蘇荷頭臉上滴下來的水弄醒,嚇得險些尿了。
但也說明,這些老一輩是真的都廢掉了,明面上把所謂謹慎多慮頂在腦袋上視為老成,實際上不過是耽於享樂的蛆蟲而已。
又到了夜裡,顧辭久在房裡小酌兩杯,小師弟一邊給他端著酒壺:「當年本座還曾以為吳長老是慧眼識英雄,現在看來,果然是欺本座年紀小,以為本座衝動易怒,覺得本座好操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