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不見了。」
回答他疑慮的，是身後楚奧冷冰冰的聲音。
白星河也沒有回頭，他還站在水裡，海水舔著他的小腿。久違的被潮水包裹的感覺——在上個世界，他曾經是一條魚。
白星河無聊地發揮了一些想像力：「我想看看有沒有怪獸從海底爬出來。」
「如果你有號角的話，也許它會回應你的呼喚。」
楚奧陪他胡扯八道。
兩人說的都是布拉德伯里寫的劇情，倒是十分應景默契。孤獨的怪獸現世了，裹著深淵的水汽的海底怪獸，他始終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最後絕望失落地消失了。
白星河離楚奧三步遠，觸手可及的距離。他站在那兒眺望海平線，看上去孤零零的。不過，這個人是個人類，脆弱柔弱的人類。人類是不會這麼輕易離開的，這裡沒有船，沒有任何逃走的東西，插翅難飛。
楚奧握住了人類的手。白星河從沉思中回過神，他的表情也不是排斥，好像是無趣，只是怪聲道：「你想幹什麼呀？」
楚奧靜靜注視他，這個讓吸血鬼煩躁的，從沉睡醒來時第一眼見到的人。
「……我在哪裡見過你，在我們相遇之前。」
他低聲說。
白星河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又發覺楚奧的表情認真得過頭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
白星河的身體忽然有了反應，漸漸不安——也許楚奧真的與他曾經相會過。
「在一場噩夢裡，」楚奧慢慢地回憶過去的故事，「我在一艘小船上，你離我也是這個距離。你浸在水裡，是大海嗎，還是什麼別的地方……噩夢的最後是你說了再見，我看著你沉下去了，永遠消失。」
白星河聽罷這絮絮低語，突然大為震撼，也總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楚奧是上一個世界的角色轉世。飼魚人找到了他的小美人魚，卻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事。
為什麼這個世界有靈魂轉世的設定……
「我還愛你，像從前一樣。」
楚奧不明白人類為何忽然慌亂，但是此時這些也不重要了，他只想把心事剖析給白星河看得清楚，他的確還愛著他，那種繼承自不知何處深淵的愛意從第一次入眼時就存在了。
洶湧的海風推搡著他，白星河也搖搖欲墜。
楚奧是從海底爬出來的怪物，渴望聽見所愛的應答。
但是這種話他如何能回答呢，他還是會像從前一樣，在楚奧最需要他的時候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不知道。」白星河面無血色盯著燈塔，低垂的睫毛仿佛顫抖的絲線。「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沒有得到任何有意義的線索，楚奧只好牽著他往回走。
海潮的吵嚷漸漸遠去了，那些回聲還在。
直到白星河和楚奧回到大廳，他見到百歲老人楚闌坐在那兒玩馬里奧遊戲，上闖下跳瘋狂地踹著蘑菇。這種快樂的場面才讓他的心情有了一點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