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就哽咽起來,「我當初,是想要生下來他,然後對他好的。」
……
施暖這麼絮絮叨叨說了很久,最後看著天色不太好,才站起來,想了想,又蹲下去,從手包裡面拿了濕紙巾出來,「你生前就愛乾淨,這麼長時間沒人給你打理墓碑,是不是在那邊氣的都要跳腳了?」
邊說邊用濕紙巾把墓碑擦了一遍,不過在擦到墓碑右下角的時候,手感明顯不太對勁。
施暖用力的蹭了兩下。
墓碑的右下角居然是有刻字的,小小的,不注意看絕對發現不了。
施暖趴下來仔細的看。
右下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刻了幾個字,雖然好多年了,可是那字刻得深,擦乾淨後,施暖還是看清楚了。
那是三個字,一個人名。
顧念卿。
施暖的手停在那最後一個字上,像是怕自己看錯一樣,她用力的又擦了好多遍。
那三個字越來越清楚。
是了,顧念卿。
「顧念卿。」施暖念了一句,想起家裡的那張照片,當初她就覺得顧念卿看的,其實是她阿姨。
所以這個墓碑,其實是顧念卿立的?
他給她阿姨立個愛妻之墓?
施暖又想到了陸雲,顧朝說,顧念卿連他都不喜歡,當初離了婚就遠走了。
算一算,顧念卿和陸雲離婚的時候,她阿姨,應該已經不在了。
所以她阿姨,是導致陸雲和顧念卿離婚的原因?
施暖拍了拍額頭,有點亂啊。
陸雲之前還對自己和顏悅色,結果那天在寺院裡面,突然就變了態度。
她記得顧朝說,陸雲是夢到了從前,所以才看她不順眼。
從前?
難不成她阿姨從前和顧念卿之間有點什麼?
對不住陸雲了?
施暖看了看墓碑,「你這感情生活也挺豐富多彩的。」
……
從墓地離開,施暖就接到了蔣芳妃的電話,她在電話裡面語氣很好,「暖暖,我查到了,施慈租了個公寓,現在住在那邊,地址我一會發給你。」
施暖嗯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就順嘴問了一句,「施從文回去後怎麼樣,恢復的還好麼?」
蔣芳妃停頓了一下,微微嘆息,「怎麼說呢,也不算好,他前天半夜突然醒來,大喊大叫,誰都管不住,不知道是怎麼了,問他他也不說,我看他的樣子多半是做噩夢了。」
施暖哦了一下,心裡沒什麼觸動,不覺得難過。
不過這施從文受了傷後膽子也小了太多了,做個噩夢能嚇成那個樣子。
蔣芳妃估計是看施暖問了施從文,覺得她對施家的態度鬆動了,接著馬上又說,「小臣那邊,職位降了,很多事情都交出去了,你大伯家的施宇,現在把小臣的工作全都接手過去了,唉,我們二房,算是徹底被踩在腳下了。」
施暖沒接話,蔣芳妃又說:「老太太和老爺子從你爸回來,就只看了一次,再沒過來瞅過,我就想啊,要不是你爸生病,他們估計都不會讓我們回老宅這邊住了。」
施暖打了方向盤,「那你們回自己那裡住不就可以了。」
蔣芳妃停頓了下,「家裡的傭人辭退了,我一個人,也弄不過來你爸。」
施暖皺眉想了一下,就瞭然了。
施從文和蔣芳妃還有施臣,現在手裡都沒了施家的股份,把股份都抵出來了,想必手裡也沒什麼錢了。
而且之前,施從文又和小女友各種逍遙快活,蔣芳妃從前又那麼顧娘家。
這兩口子,想必是手中羞澀了。
施暖嗯了一下,「在那邊也好,施家那麼多東西,你們不在身邊,以後就更是什麼都得不到了。」
蔣芳妃想了想,「也是。」
按照老爺子和老太太現在對二房的不待見,肯定是什麼東西都不想留給他們的,他們若是想要,就只能守在旁邊。
不過好在施家這些兄弟,也不是只有二房這邊出了事。
施秉文那邊的施清,施懷文那邊的施慈,都壞了老太太很多好事。
施暖沒和蔣芳妃說太多,把電話掛了之後奔著老宅去了。
結果在馬上上山的路口,居然看見了胡書晏。
胡書晏的車子停在路口,他人站在車門旁邊吸菸,看樣子像是在等人。
施暖沒停下來,她和胡書晏並不熟,而且穆溪的這個事情,她不相信胡書晏是不知情的。
穆溪和胡書晏的關係,即便是平時沒有刻意的表現出來,施暖也看得出,他們感情挺好的,至少她站在穆溪的立場上看,是不錯。
穆溪這麼汲汲營營,怎麼可能不事先知會胡書晏一聲。
胡書晏把菸頭扔到地上,剛踩滅,就看見施暖的車子過來了,他趕緊衝著施暖招手。
施暖掃了他一眼,裝作沒看見,開車過去了。
走了一段還能看見胡書晏站在路口處,看著自己的方向。
施暖回到老宅,直接進了房間,從行李箱最裡面翻出來她那個破舊的餅乾盒子,打開盒子拿出裡面的照片。
那張帶有陸雲的照片裡,顧念卿一臉溫柔。
能笑的這麼溫柔的男人,怎麼可能是個薄情的人呢。
照片裡面的她阿姨笑的活潑開朗,有著嬌俏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她這個模樣,施暖從前從來沒見過。
她沒和施從文在一起的時候,應該是過得不錯的吧。
施暖捏著照片心裡七上八下。
能讓陸雲心心念念這麼多年的顧念卿,施暖也不相信他是施從文那樣薄情寡義喜新厭舊的人。
他們三個之間,肯定還有別的事情。
傍晚的時候,穆封沒回來,但是他給施暖發了個信息,說是晚上有應酬。
穆封從前別說發信息,電話都不會打一個回來,她簡直沒辦法想,穆封拿著電話打字是什麼模樣。
施暖晚上自己在餐廳吃的飯,從前沒覺得,現如今一個人吃飯,總覺得冷清了很多。
她吃了半碗就放下了,「今天太累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回到臥室,先洗了個澡,而後出來畫了一幅畫,上次和穆城說跟著他學畫畫,結果也沒學成。
想到穆城,施暖心裡一堵。
穆城說了那一番話之後就走了,看來也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她。
他們兩個其實不應該走到這一步的。
施暖嘆了口氣,這畫畫也沒了心思。
把畫具剛收好,放在一旁的手機就震動了兩下。
施暖轉身拿過來,手機裡面有一條未讀信息。
她打開看了一下,手指僵了僵,隨後把手機關了,放在床頭柜上。
小冰箱裡面還有很多零食,她坐在床邊拆了幾個,託了晚上沒吃飯的福,現在胃口還挺好。
施暖把老太太讓人送來的那些果脯全吃了,吃的牙和胃都不舒服,她喝了口水,直接用睡衣袖子擦了擦嘴,然後把手機拿過來,再次看了看之前收到的那條信息。
信息是施慈發過來的。
確切的說,也不是信息,而是一張圖片,圖片裡的人,她很熟悉。
那人不久前才給她發了信息,說今晚有應酬。
可是現在,居然是和施慈在一起的。
圖片裡面,穆封只穿著白襯衫,西裝外套脫掉了,領帶也不見了,襯衫的衣領開了兩顆紐扣。
他這模樣,看起來自然且隨意。
照片的背景看起來似乎也不是飯店這類地方,倒像是誰的家裡。
穆封坐在布藝沙發上,手裡拿著茶杯,微微低頭,看起來是要喝水的。
施暖盯著圖片裡的穆封看了好半天,確定不是另一個人假冒的,她再次關了手機,坐著愣怔了半天,突然笑了。
穆封回來的時候,施暖已經躺下了,屋子裡沒開燈,穆封進來小心翼翼。
施暖裝作沒聽見任何的聲音,閉著眼睛。
穆封進了被窩的時候,施暖明顯能聞到一股不一樣的味道,和他平時身上的味道不一樣。
穆封小心的躺下就沒了聲音。
施暖慢慢的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昨天穆封在五哥面前說的話,現在施暖還能一字不落的想起來,昨天他最後摟著她從竹林出來,還問她怕不怕。
他說,「別怕我,千萬不要怕我。」
可是現在,施暖突然就有點怕了,這個男人,不管什時候,腦子都太清醒太冷靜。
他太會算計了。
施暖閉上眼睛,轉身背對著穆封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