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暖把車窗搖下來，穆封一抬頭就看見了她。
穆封對著電話那邊簡單的說了兩句話，然後收了手機，朝著施暖這邊過來。
他開門上車的時候，施暖開口，「大伯父回去了？」
穆封嗯了一下，「他說還有事就先走了。」
施暖笑了笑沒點破，穆雲生來都來了，怎麼可能會想起臨時有事又走了。
他不過是知道一些事情不知道怎麼面對穆長生而已。
男人啊，真的是。
這方面傷了，就要了命一樣。
穆封開車把施暖送到老宅的停車場，他自己沒下車，又去了公司。
施暖自己慢慢地走回主樓客廳。
老爺子和老太太還沒下來，趙姨在樓下，一臉的愁色。
施暖皺眉，「趙姨。」
趙姨站起來，聲音帶著疲憊，「你回來了啊，上去看看老夫人吧，老先生今天不太好。」
施暖嚇了一跳，「怎麼了，叫醫生了沒有。」
趙姨點點頭，「叫過了，醫生來過了，沒說什麼，只說好好養著。」
施暖趕緊朝著樓上去，「我上去看看。」
趙姨嗯了一下，「我就不上去了。」
施暖沒回答，快步的上樓去。
老爺子和老太太的房間門關著，施暖敲了敲，過了一會裡面才傳出來老太太的聲音。
施暖推門進去，就看見老爺子躺在床上，老太太坐在床邊，眼神就落在老爺子的身上。
施暖放輕了腳步過去，一眼就看見老爺子臉色比之前差了不只一點點。
施暖心裡一跳，「奶奶。」
老太太沒抬頭看施暖，但是卻說話了，「你爺爺剛才突然醒過來，說是做了一個夢，夢見老三了。」
施暖緩了一下才明白老太太口中的老三是誰。
老太太接著說，「他說夢見老三一身的血，還說夢見老三在醫院裡面躺著，身邊沒有一個人。」
施暖轉頭看了看老爺子，穆長生確實是那樣的狀態。
老太太嘆了口氣，「他這樣子，暖暖啊，奶奶也不是糊塗之人，我知道，他這應該是不好了。」
施暖低聲對著老太太，「要不，還是帶爺爺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老太太看著老爺子，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他不願意去，就算了吧，這麼大的年紀了，就不折騰了，我知道，這些啊，都是命。」
施暖並不擅長在這方面安慰人，只能過去抱了抱老太太，陪著她守了一會老爺子。
老爺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弱下去，施暖甚至有種感覺，老爺子這樣子，都未必能撐到穆長生出院。
晚上穆封回來，先去了老爺子的房間，待了很長時間才出來，他表情上已經淡定了，出來在客廳裡面抽了一支煙才回了房間。
施暖已經洗漱過了，還在床上刷新聞。
蕭雅的新聞估計是被人背後做了手腳，出現了刷屏的架勢，放眼看去，只有她的新聞。
而且下面的評論從最開始大家都對車上人的身份胡亂猜測，到最後似乎沒人注意真相是什麼，而是開始污言穢語。
很多人從蕭雅的職業開始說，蕭雅是嫩模，接觸的商人很多。
於是下面各種猜測都有，不堪入目。
等著穆封進來，她才放下手機，「去看了爺爺麼？」
穆封點點頭，「嗯，看過了，不過他一直在睡覺。」
施暖嘆了口氣，「要不我們讓醫生把儀器都搬過來，還是給做個檢查吧。」
穆封坐在床邊，「已經檢查過了。」
施暖皺眉，依稀的想起來，前兩天穆封曾找藉口讓自己陪著老太太出去走走，就在花園裡。
她那時候好似看見有人搬著什麼東西來了主樓這邊。
施暖看著穆封，「結果怎麼樣。」
穆封過了好一會才說，「在肺部。」
施暖一愣，馬上就明白穆封的意思。
隨後也沉默了。
老爺子這個年紀，不說長在那麼兇險的地方，就說隨便一個小部位，直接開刀都是要了命的事情。
現在偏偏又在肺部。
施暖有些緊張，「腫瘤大麼？」
穆封似乎想了想，「不小。」
他說不小，那就證明，應該是大的。
施暖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穆封想了想，「爺爺自己估計也知道，我們給他做檢查的時候，他是睡著的，中途醒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說對不住奶奶了。」
施暖心裡難受的厲害。
穆封自顧自的嘆了口氣，「我現在，其實，都算是接受了，只希望，他別那麼受罪。」
……
穆錦生他們第二天過來的，在客廳和穆封商量了好長時間，估計是為了穆長生的事情。
施暖起來的有點晚，下樓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這邊有一會。
施暖聽見穆錦生有些罵罵咧咧，「不省心的傢伙，爸都這樣了，他還整出來這個事情，活該，這輩子都做不了男人，活該啊，讓他從前不檢點，這就是報應。」
蘇芬在旁邊拍了他一下，「行了，這個時候，抱怨這個也沒什麼用了。」
施暖過去，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怎麼稱呼的好。
她和穆封畢竟還沒復婚，稱呼直接改回去，似乎也不符合規矩。
蘇芬這時候什麼也不計較了，「暖暖怎麼這麼早起來了，你應該多睡一會，這個時候睡眠都很多的。」
施暖笑了笑，「有點睡不著了，我昨晚睡得比較早。」
穆錦生看了看施暖的肚子，總算把拉著的臉收回去了。
穆錦生和蘇芬還要去醫院，說是穆長生身邊沒有護工，他們要幫忙找一個。
穆錦生說這些的時候很不耐煩，都商量好了後還是抱怨了一下，「我看爸這個病，就是被他給氣出來的。」
是不是的，現在其實也沒那麼重要了，穆長生成了這個樣子，還能找他算帳是怎麼。
施暖在客廳陪著蘇芬一會，穆錦生和穆封上樓去看了老爺子。
穆錦生下來的挺快的，從樓梯上下來，直接奔著門口過去，根本沒在客廳這邊停頓。
他一邊走一邊開口，「走吧，時間不早了。」
施暖依稀看見穆錦生紅了的眼眶。
這個沒長大的男人，並不是特別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
蘇芬嘆了口氣，站起來和施暖道了個別，也跟著穆錦生出去了。
施暖站在客廳的門口，看著主樓前面種的一排叫不上名字的矮樹叢，那樹叢從前鬱鬱蔥蔥，即便到了冬天也不泛黃。
可如今，居然還是稀稀疏疏的掉了葉子。
穆封隨後從樓上下來，緩慢的走到施暖身後，抱著她，一句話不說。
施暖知道，穆封心裡也不舒服，他比穆錦生還不會表達。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一直到老太太從樓上下來。
老爺子生病之後，老太太都不下樓了。
她這時候下來，讓穆封和施暖很是意外。
老太太見穆封和施暖都在客廳，直接招手，「你們過來一下。」
兩個人趕緊過去。
老太太去沙發上坐著，「阿封，奶奶知道，你爺爺這樣子肯定是不行的了。」
穆封抿著嘴沒說話。
老太太居然還笑了一下，「你們不說，但是我和他這幾十年的夫妻了，我感覺得到，其實我和你爺爺之前沒事的時候，也說過身後事怎麼辦，我現在想把你爺爺的想法告訴你們，希望你們能按照他的想法來。」
穆封開口，「奶奶，還不到那個份上。」
老太太抬手阻止他，「不管到不到，這個事情總還是要告訴你們的，你們就暫且聽聽吧。」
施暖一直沒說話。
老太太說，老爺子生前就喜歡簡單的人和事，死後，也希望一切從簡，那些鋪張浪費的形式就算了。
而且，老爺子並不想葬在這邊，他想回家鄉那邊。
施暖是不知道老爺子家鄉在何處，聽老太太的意思，那應該是個很閉塞的小村莊，老太太說，家裡的老輩人，都埋在村子外邊的山上，老爺子也想去那邊。
他不喜歡公墓，不想去那麼冰冷的地方，他想以後身邊熱鬧一點。
施暖摸了摸肚子，這小東西，突然給了她兩腳，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她難過，他也不舒服了。
老太太說的很慢，但是很準確，很周全，每一條都想到了。
一直到最後，老太太說想跟著老爺子一起回那小村子後，穆封才有了別的反應，「奶奶，您回那邊幹什麼，我們照顧您不方便。」
老太太搖搖頭，「我不用你們照顧，你趙姨說了，她願意跟我去那邊，有她在，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想了想，又說，「我這一輩子，沒和你爺爺分開過，若是他去了那麼遠的地方，我不在那邊，他找不到我，估計會著急，我看不見他，我也不安心。」
施暖皺眉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一生至今，見過太多的辜負和背叛，如今總算看見了愛情最真實的模樣。
可原來，這麼傷人。
老太太說這些話，從頭到尾都是笑著的，看樣子一點也不難過。
穆封抓著老太太的手，最後似乎是在受不了了，把頭抵在老太太的手上，「奶奶，對不起啊。」
老太太嘆了口氣，「說什麼對不起，你做的已經很好了，人嘛，生老病死，都是躲不掉的，你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太在意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