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封盯著蕭雅看，眼神並不友好，還帶著那麼一點點的警告。
蕭雅其實想說，她如今都這樣了，能做出什麼事情讓他顧忌的呢。
可是最後也沒說，直接錯開了身子，從穆城旁邊走過。
穆城等著蕭雅離開，才把視線收回來，朝著施暖的病房過去。
醫生已經過來，拉了帘子檢查，等著穆城進去，醫生正好檢查完，說是要去產房準備。
穆封趕緊湊過去，「是要生了？」
醫生搖搖頭，「沒有，無痛打上去，她宮口不開了，要先去產房，觀察看看。」
施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連醫生說了什麼都沒聽清楚。
施暖被推出病房的時候正好從穆城身邊經過，穆城垂目看著她。
她還是閉著眼睛，臉色煞白，嘴唇也是白的，但是看起來卻似乎睡得很好。
穆城只看見施暖這一個畫面，她就被推了出去。
程曼芝從後面過來，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
穆城也沒回頭，進了病房，直接找個位置坐下來。
穆封跟著去了產房陪產，這兩個人都走了，病房裡那緊張的氣氛也沒有了。
蘇芬靠在沙發背上，「我生阿封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過，真的是，我這心啊，現在還跳的厲害。」
程曼芝在門口笑了笑，「等我當奶奶的時候，估計比你還要緊張。」
穆城像是什麼也沒聽見。
穆家三房那邊一個人都沒來，有些讓人唏噓。
穆錦生那個樣子，以後還能不能出門都是個問題。
穆雲生也進了房間，在穆城旁邊坐下，「你三叔最近怎麼樣了？」
穆城抬眼看了穆雲生一下，「挺好的。」
確實是挺好的，他可能是有了動力，很是配合，身上那麼多的痂，癢的他直哼哼，可是穆城告訴他若是抓破了，還要重新結痂，好的會很慢。
他真的就老老實實的不碰那些地方。
咬著牙撐著。
不過穆長生身上的傷都沒有致命的，若是真的好好養，康復的也會很快。
穆雲生似乎放心了一些，想了想，「你三叔那邊，你用心一些，別看你奶奶那時候說的話絕情，可是她心裡也疼著。」
穆城誰也沒看，卻也嗯了一下，表示知道。
穆雲生也知道他心裡不太舒服，看了看穆城，想說點什麼，最後也沒說出來。
蘇芬和穆錦生像是什麼也看不懂一樣，裝聾作啞的在旁邊互相瞪著眼睛。
張嫂看著趙姨，「這生孩子可是個慢功夫的活，要好幾個小時的吧。」
趙姨點頭，「應該是。」
……
施暖被挪到產房那邊，才有些感覺，她睜開眼，一下子就看見了穆封，施暖皺眉，「你跟著進來幹什麼，出去。」
穆封摸了摸她的臉，「醫生都沒趕我出去。」
旁邊的醫生笑了，「家屬可以陪同的，正好也讓孩子爸爸看看你生孩子是有多遭罪，讓他明白明白。」
施暖眨著眼睛，「還可以這樣啊。」
醫生笑笑沒說話。
有人給穆封拿了椅子過來，穆封坐在施暖旁邊，一直握著她的手。
醫生給施暖檢查了一下，宮指還不開了，這種情況，只能停了無痛，催產素再次掛上。
施暖閉上眼睛，一臉的絕望。
感覺催產素剛掛上，那股子要命的疼勁就上來了。
施暖側身，抱著穆封的胳膊，「下次你生，你生，我再也不生了。」
穆封拍著她的背，「好好好，就生這一個。」
這陣痛似乎比上一次來的還厲害，施暖最後把臉貼在穆封的胳膊上，眼淚嘩啦啦的往外流。
她本來就不是個愛哭的人，老爺子走的那天，她都沒這麼哭過。
施暖一隻手過去摸了摸肚子，「你這熊孩子。」
不過還在這陣痛持續一陣，醫生來檢查，說是宮指開了，可以試著生了。
施暖眨著眼，一臉的汗水和淚水，「我不會生。」
醫生也不是沒見過施暖這種，在旁邊給她演示。
施暖推開穆封，「你給我轉過去。」
穆封笑了笑，「都這時候，你想的可挺多。」
其實要說生孩子有什麼竅門，還真的就沒有，感覺就是在用蠻力。
小孩子前期陣痛沒少折騰施暖，但是後期還真的就乖了。
施暖才找到正確的呼吸和用力姿勢，那邊孩子就出來了。
她愣了愣，緊接著就聽見接生的護士對著外邊叫，她先說來個人，然後說了個藥名，讓護士拿一支進來。
雖然那醫生儘量讓聲音平穩，可些許的慌亂，施暖還是察覺出來了。
她還挺大膽，直接問醫生，「我這是不是不太好了。」
醫生沒看施暖，也沒回答。
接著外邊就有人進來，只是進來的不只是一個人，呼呼啦啦進來好幾個，感覺像是看見了什麼新鮮玩意一樣。
接下來產房就開始混亂起來。
穆封在旁邊臉色都變了，那接生的醫生臉色也變了，唯一不變的，可能就只有施暖一個人。
她沒有任何的感覺，也不痛了，反而還覺得很輕鬆。
無知者無畏，可能真的就是應了這句話。
有護士過來給施暖嘴裡含著東西，很嚴肅的告訴她不要咽下去，一直含在嘴裡到藥都化沒掉。
還有醫生過去把藥打進她輸液的針管裡面，樣子有些急切。
施暖很平靜，配合著醫生，躺在床上很放鬆。
從醫生斷斷續續的交談中她聽出來，她下面一直在出血，還沒止住。
施暖眨了眨眼，意外的，一點也不害怕。
……
產科大廳那邊有播報，施暖小孩剛生下來，大屏幕上就出現字幕，同時廣播那邊也開始播報。
程曼芝是第一個聽見的，她皺眉，「這個說的是不是暖暖？」
蘇芬一下子就躥了出去，聽了一下，馬上就樂了，「是是是，生了，是個女兒。」
穆錦生也跟著跑出去，認真的聽了好幾遍，點點頭，「對對對，是個女兒。」
穆家興男丁，只有個穆溪是個姑娘，還出了那樣的事情。
穆錦生笑的有些控制不住，不停的點頭，「女孩好啊，女孩好，我們穆家就是女孩子少。」
穆城是最後從病房出來的，站在走廊上，雙手插兜，一直到廣播停了，開始播放另外一家的信息，他才慢慢的轉身，朝著外邊走去。
人生啊，真的有很多不應該的相遇。
他在此時才有些責怪，當初老爺子為什麼就帶他去了施家。
若是沒去，施暖後來還是嫁過來，和穆封吵鬧和好，一直都是他的弟媳，而他娶了應慧，即便是沒什麼感情，生活應該也能過下去。
這樣子，其實也還好。
可是為什麼，她入了眼，就讓他再也沒辦法轉了視線呢。
穆城從住院部這邊出去，站在樓下的花壇旁邊。
遠處那邊有人匆匆而來，一路小跑，不過靠近之後一下子就停了腳步。
穆城看過去，然後點點頭。
應慧站在稍遠的地方，隔了一會才笑一下，「我剛聽說，施暖生了，我過來看看。」
穆城嗯了一下，「女孩子。」
應慧點頭，「女孩子挺好的，以後長得像施暖。」
是啊，挺好的，像她。
應慧沒和穆城多說話，趕緊進去了。
穆城還在原地站著，過了好半晌，突然笑了。
是挺好的。
這樣對大家都挺好的。
……
老太太那邊得了消息，趕緊坐車就過來了。
施暖還在產房裡面觀察，小孩子先抱出來了。
醫生直接給抱到病房裡面，挨個給看了一眼。
這么小的孩子，誰也不敢上手抱。
最後還是蘇芬，僵著身子把小孩子摟在懷裡。
穆錦生在旁邊伸著腦袋，看了半天，「像阿封。」
這時候長得跟猴子似的，哪裡看得出來像誰。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明明像暖暖。」
小姑娘在蘇芬懷裡扭了兩下，閉著眼睛就睡著了。
蘇芬感覺自己心都要化了，她多少年沒見過這么小的孩子了。
穆溪當年生胡靖，那不是自己的孩子，蘇芬也不稀罕，只在旁邊看了一眼，也沒看出個什麼所以然，她就和穆錦生走了。
一直到現在，幾十年了，沒見過也沒碰過這么小的孩子。
蘇芬小心的在小孩子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哎呦這小皮膚，感覺親的用力，就會化掉的樣子。」
穆錦生在旁邊躍躍欲試，「讓我也親一下。」
老太太一巴掌就揍了過去，「你離遠點，平時抽菸，一股味道。」
程曼芝四下看了看，「暖暖還沒出來啊，還要觀察很久麼？」
那護士點了下頭，「嗯，有點小狀況，還要在裡面觀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