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誠身上有點汗,
遲小多在浴室里洗澡,外面有人敲門,送進來一塊蛋糕,那是剛才遲小多在足浴室里切了分給大家的。
項誠說:「蛋糕。」
水聲響,遲小多探出頭,頭髮濕淋淋地貼在額上,看了一眼,笑了起來,眼睛很明亮,說:「請你吃,你吃吧。」
項誠翹著腳,坐在床上,拿著碟子,兩口搞定一塊蛋糕。
遲小多在浴室里哼著歌,心裡覺得很溫暖。他的心咚咚跳,覺得自己要愛上他了,當然這不可能。
他也知道,對於項誠來說,自己只是一個花錢來買服務的客人而已,如果能交一個這樣的男朋友多好,不過還是不要妄想了。
項誠給他吹了頭髮,又出去拿了他的衣服進來,讓他穿上,還給他特地準備了一條新的內褲。
遲小多:「???」
這就沒了?
這就沒啦??!!
說好的全套呢??!遲小多心裡狂呼道不是做全套的嗎?!根本什麼都沒發生啊啊啊!
不對,剛剛按腳小哥不是說「不做黑」嗎,遲小多明白過來,多半又是王仁在逗他玩。不過退一萬步說,這樣他也覺得很好了,不要做到那一步,反而有種淡淡的幸福感。
嗯不錯不錯,遲小多又稍微開心起來。
「這個……」
「送你。」項誠說。
遲小多一想,留個紀念也好,正好換上了,剛好,穿好衣服後,項誠還給他系上鞋帶,帶他去前台結帳。
「帳結過了。」項誠說。
服務生笑容可掬地朝遲小多鞠躬,說:「請您填一下這張調查表。」
上面沒有姓名等內容,只有對服務的評價,遲小多在「非常滿意」上全部打了勾。
服務生說:「喜歡我們的項哥嗎?」
遲小多臉有點紅,笑著不說話,他還有點想和項誠相處,不過時間已經到了,項誠又從服務台上拿了顆糖,剝開,隨手遞給遲小多吃,帶著他出去,朋友們都走了。
項誠說:「怎麼走?」
「我自己回去吧。」遲小多說:「再見。」
迎賓全部出來,排列開,八個帥哥朝著遲小多鞠躬,齊聲說:「歡迎您下次再來——」
項誠卻沒鞠躬,玉樹臨風地站著,就像眾星拱擁中的一名王子。
遲小多想想,朝他們笑笑,說:「謝謝。」
走了以後,春風把遲小多吹醒了些,一個激靈,突然想起自己居然沒有要項誠的電話號碼!不過王仁估計也知道吧,回去問王仁就好。朋友們的車都開走了,王仁本來是讓大衛打個車,把遲小多送上車,然而大衛現在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遲小多便沿著路慢慢地走,坐地鐵回去。
這是他平生度過的最難忘的一個生日了,整個晚上,遲小多都有點魂不守舍的,仿佛感覺項誠還在他的身邊。坐上地鐵的時候,遲小多塞著耳機,歌聲優雅而憂傷,充滿了春天裡淡淡的惆悵。
項誠正要回去,忽然轉頭,望向遠處的天空。
天頂,一滴血穿過萬丈高空,猶如雨點般落下,準確無比,落在一名從隔壁酒樓里出來,帶著漂亮女孩的中年人頭上。
項誠馬上轉身,回到會所中,打開儲物櫃,取出一捆紅繩,揣在浴袍的口袋裡,拿了金屬短杖,順手在耳朵上夾了根紅梅煙,從後門出來。
奧迪倒車,開出了停車場,頃刻間只見項誠身影一閃,幾步躍上一樓的空調。
「項誠呢?」後門裡,大衛的聲音在問:「客人走了嗎?」
項誠踩著空調一躍,飛過對面小巷,順著那邊的樓梯躍上霓虹燈牌,拖鞋底差點在燈牌上滑了下。
奧迪沿著空曠的路開過去,項誠側頭看,從另一棟樓的二樓躍下,消失在花壇里。奧迪越開越開,沿著體育西路開走,項誠則在路邊飛奔。
「停下!」項誠追上了那輛車。
那輛奧迪在紅燈前等了二十幾秒,車主沒聽見項誠的聲音,拐彎,開過十字路口,項誠越跑越快,險些摔跤,繼而棄了拖鞋握在手裡,奪命狂奔。
他穿著浴袍,在空曠的路上飛跑,然而以人的速度,終究追不上私家車。緊接著,奧迪風馳電掣地開上立交橋——變故就在那一刻發生。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側旁開過一輛的士,奧迪車馬上打方向盤避讓,緊接著兩車相撞!的士淬不及防,撞上了奧迪車,奧迪車的速度實在太快,一偏,鏟上了路障,繼而在立交橋上翻過,從近十米高處頂端朝下,猶如紙殼一般輕飄飄地墜了下來!
轟然巨響,私家車爆炸,項誠停下腳步,憤怒地把拖鞋朝地上一摔。
五六輛車急剎,停在立交橋下,車主紛紛下車,驚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紛紛打電話報警。
一股黑煙離開被摧毀的私家車,化作黑影,滾向路邊。項誠看在眼裡,轉身追了上去。黑影速度越來越快,閃進了路邊地鐵站的地下,項誠追了進去,將近收班時間,裡面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聊天,項誠飛身躍起,沿著電動扶梯扶手一路滑下去。緊接著連躍數下,最後一下瀟灑地越過檢票口。
工作人員還沒發現一個高大男人穿著浴袍進了地鐵,項誠追下站台,地鐵滴滴滴催促,黑影不知去了何處,項誠便在最後一刻上了地鐵。
地鐵內日光燈慘澹,車廂空空如也,第六節車廂的燈全滅了,黑暗裡,只有一個男人坐在長椅上
。
項誠拉著扶手站穩,摘下耳朵上夾著的煙,點燃抽了一口,繼而轉頭朝那男人看了一眼,伸手探入浴袍的口袋,向男人走去。男人馬上起身,退後兩步,眼中現出驚訝的神色,項誠手指拈著煙,在空中虛虛劃了個圈,煙霧仿佛有生命般飛竄,射向附近幾個車廂的監控攝像頭,凝聚起來,擋住了攝像鏡頭。
項誠加快了步伐,男人轉身就跑,項誠扔了煙,喝道:「哪裡跑!」
兩人瞬間在車廂里展開了一場追逐。
深夜,十一點二十,最後一班地鐵。
第一節車廂里只有遲小多一個人,車廂里把手輕輕搖盪,燈光昏暗。
誘 Rai色 Me Up,英文歌曲在遲小多的思緒里流淌,渾厚的男聲時近時遠,時而大提琴的旋律將他的思緒放到了天邊,時而在他的耳畔輕輕哼唱……腦海中反覆迴蕩著項誠把他抱起來的一幕……就像做馬殺雞一般,可以把整個人輕而易舉地舉過頭頂……不不,這太雷人了……
突然間,頭頂的日光燈一閃一閃,刷的一下,沿著前面幾節車廂,一路熄滅,直到第一節車廂,全部日光燈都壞了,剩下座位底下的安全綠燈。
遲小多瞬間一陣毛骨悚然。
而就在他正要起身按緊急按鈕時,地鐵與歌聲的頻率搖搖晃晃之中,遲小多看見了二十六年來,徹底擊穿了他認知底線的一幕。
一個中年男人從車廂遠處跑來,朝著地面一撲。
遲小多:「……」
遲小多剛要起身去扶,那男人卻全身迸發出繚繞的黑氣,消失無蹤,衝出黑氣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恐怖的,面目猙獰的怪物。它長著N個鳥一般的頭顱,獠牙一張,沖向第一節車廂。
在它的身後,追來一個身穿白色浴袍的高大男人,正是十分鐘前剛分別的項誠。
遲小多張著嘴,猶如時間變得緩慢,那頭怪物朝旁四足一躍,撲上車廂側面,項誠追上,翻身跑上車廂內的另一側,赤腳踩上車窗,身體在空中旋轉,手中甩開金屬短杖。
金屬短杖錚然變長,那怪物怒吼一聲,在音樂里,遲小多瞠目結舌的表情中,撲向項誠,與項誠手中的武器相撞,同時飛開,怪物的數個頭同時張開鳥喙,朝著項誠噴發出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