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遲小多嘴角抽搐,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妖嗎?」
項誠答道:「有,而且古代還有很多,五千年前,人類打敗了妖族與魔族,妖族躲藏在世間,與人類混居生活;而三千年前,又一次大戰,把妖族的勢力徹底打垮了。」
「先民拜獸,把獸當做圖騰供奉;經過那次大戰後的人拜神,神歸根到底,就是新的部族圖騰。」
遲小多腦海里依稀浮出一個概念,震驚得無以復加,說:「三千年前,是殷商嗎?」
「是的,就是牧野之戰。」項誠說:「我聽我爸說的。」
遲小多說:「那現在的妖還多嗎?」
「不多了。」項誠說:「隨著很多天脈被污染,地脈被挖斷,能修煉成妖的獸越來越少,但是還是有的。」
遲小多的世界觀已經徹底被顛覆了,什麼馬克思主義哲學,唯物論,通通在他面前崩解破碎。
項誠說:「為了保護人間界,祖上留傳下驅魔師這個職業,在暗地裡保護你們,就像警察一樣,只是我們,是沒有編制的警察。」
說著項誠的眼底閃過一絲短暫的黯然,補充道:「現在有編制了。」
遲小多:「……」
「這個錄像。」項誠打開遲小多的手機,朝他晃了晃,說:「就是你無意中發現了我收妖的過程並錄下來的,我以為我已經刪了,沒想到又出現了,是怎麼回事?」
遲小多小心翼翼地說:「因為我設置了照片圖庫自動同步……是這樣的……」
遲小多當著項誠的面,拿著手機給他解釋,話題一下從怪力亂神跳到蘋果資料庫,項誠認真地看遲小多操作,說:「挺神奇的。」
「不不,你的比較神奇。」遲小多忙道。
「你的神奇一點。」項誠說:「科學更奇怪,說實話我一直不能理解電腦是怎麼做出來的,一個小方塊,插在板子上,連上滑鼠,就能……」
「那叫CPU,CPU很正常好嗎。超自然的力量才叫一個神奇啊!」遲小多直到現在,還無法接受項誠給他說的一切,猶如世界觀完全不同的兩個星球的人湊在一起,嘖嘖驚嘆。
項誠拿著手機,說:「這麼薄一小塊,花花綠綠的,還能上網,你不覺得很神奇嗎?」
「好了我們還是不要爭論誰更神奇這個問題了。」遲小多說:「雖然我覺得粒子對撞機什麼的也很神奇……科學就和魔法差不多,只是我們都習慣了,繼續說吧,我大概能接受一點你的說法了。」
項誠點點頭,拿出鼻煙壺,放在床單上。
「這叫離魂花粉,只要一點點,就能忘記你正在想的事情,以及事情的前因後果,譬如你看見了我在捉妖,那麼你會一直思考這件事,這個時候聞了離魂花粉,就會順藤摸瓜地,把事件全忘掉,對剛睡著的人尤其有效,因為睡著以後,腦子裡會不停自動回憶睡覺前發生的事。」
遲小多張著嘴,恍然大悟,項誠說:「所以你在好奇它的時候,腦子裡想著聞一下聞一下……最後把我的花粉全聞光了。」
「這是捆妖繩。」項誠取出一卷紅色的毛線。
「降魔杵。」——金屬杖。
「飛龍傘。」項誠拿著那把傘骨破得戳出來的長款黑色破雨傘給遲小多看。
遲小多:「……」
「石敢當。」項誠攤開手,給遲小多看:「只能用很短一會,完了要重新放在陽光下充能聚靈。」
「符籙。」項誠翻開草紙,朝遲小多展示,又取出一疊紅紙,說:「紅色的符籙。」
遲小多:「……」
「符籙和紅色的符籙有什麼區別?」遲小多舉手問。
「紅色的厲害一些。」項誠答道:「要省著點用。」
原來是符籙p露s,遲小多明白了。
「這個是……」項誠拿著一包黃豆,朝遲小多說。
遲小多抱著膝蓋坐在項誠身邊,說:「這個我知道,是黃豆!」
「聰明。」項誠說。
遲小多莫名其妙道:「可是黃豆有什麼用?」
項誠放下黃豆,作了個「撒」的動作,遲小多恍然大悟。
「這個呢?」遲小多從編織袋裡拿出一個睡成黑色的枕頭,揮了幾下,項誠卻臉上一紅,迅速搶了過去,遲小多問:「是破魔枕嗎?」
「不是。」項誠紅著臉把東西放回編織袋裡,說:「就是普通的枕頭。」
遲小多:「……」
「這個是收妖巾嗎,為什麼是護舒寶的?」
「……當鞋墊用的……」
項誠收好東西,說:「現在相信我了?」
「相信了。」遲小多呵呵笑,繼而表情一變,差點把桌子掀飛,心裡排山倒海,咆哮道相信你個頭啊!這些到底是什麼鬼啊!還撒豆成兵呢!裹著張紅床單就能收妖你當自己是佛祖啊!
「呵呵呵呵……」遲小多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起來,心想你起碼也演示點什麼吧,譬如說來點違反牛頓物理定律的行為,背後頂個圓盤光耀天下什麼的就不用了,現場擺個六芒星陣召喚異界大魔王太難也就算了,起碼也表演個讓杯子飛起來的技能啊!
窗外一聲鳥叫,銀色的小鳥飛了進來。
「這是我的同伴。」項誠朝遲小多說:「叫阿黃。」
「可是它不是白色的嗎?」遲小多說:「為什麼要叫阿黃?」
項誠搖搖頭,說:「我爸爸這麼叫它,在我出世以前它就陪著我了。」說著朝小鳥吹了聲口哨,說:「它是一隻鳳凰,你看。」
剎那間,遲小多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了期待中違反牛頓物理定律的一幕,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那隻小小的銀白色鳥兒慵懶地張開翅膀,翅膀發出光芒,繼而飛散出漂亮的光粉,遲小多伸手去捕捉,銀色的光粉猶如星河,在客廳里旋轉,形成一道光帶,隨著鳥兒一收,光帶唰然飛散。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項誠說:「去了你就信了。」
「不用了。」遲小多馬上說:「我已經相信了,維護世界和平,保護人間的男神,請受我一拜!」
項誠:「……」
「不是讓你信。」項誠說:「我必須問清楚一件事,走吧。」
項誠把降魔用具挨個裝進運動挎包里,帶遲小多出門,穿鞋子的時候問:「小多,你還有什麼問題嗎?出門以後不要亂說話。」
「有。」遲小多被困擾良久的唯一問題,終於可以問出口了,他弱弱地問道:「所以你本職是驅魔師,男公關只是裝的嗎?也就是說,你其實不是男公關?」
「我是推油師,不想當驅魔師了,想換個行業,剛好進了這行,我不做黑的。」項誠答道。
遲小多心想謝天謝地,在那一刻,他滿血復活了。管你本職是什麼,不做鴨就行,不對……驅魔師這個職業……遲小多還是有點像做夢一樣,不太能接受。但是全新的知識體系和世界觀,已經漸漸地進駐了他的人生。
要知道作為一個在馬哲理論下薰陶長大的大學生來說,收妖什麼的實在太神奇了。
項誠騎自行車帶著遲小多上路,遲小多又問:「那你為什麼要當男公關?」
「我在來廣州之前,覺得累了。」項誠答道:「想當個普通人。」
「為什麼?」遲小多抬頭,看著項誠的側臉。
過紅燈時,項誠左腳踩著地,右手摟著前槓上遲小多的腰,左手把著自行車頭,出神地說:「沒錢,漂泊。」
「你為什麼把這些告訴我?」遲小多問。
「寂寞。」項誠說:「本來不該告訴凡人這些事,你對我好,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遲小多笑著說:「驅……」
「噓。」項誠手指豎在唇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
「你不是有同事嗎?」遲小多說:「也可以和同事一起啊。」
「他們心裡瞧不起我。」項誠漫不經心地說:「都排擠我。」
遲小多說:「你告訴了我這些,我會被抓去聞藥粉嗎?」
項誠遲疑不定,說:「你算半個當事人,現在應該不會,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遲小多:「???」
項誠帶著遲小多過了好幾條路,足足騎了半小時的自行車,期間沒有再交談,遲小多的心裡翻江倒海,最後他們停在一條小巷門口,項誠鎖上車,和遲小多進了一家沙縣小吃。
「你怎麼……」鄺德勝正在擦桌子,直起身,眉頭微皺。
「查個案子。」項誠說:「小多,這是黃哥。」
鄺德勝:「你不能帶他進去!小項!」
項誠卻不理會他,讓遲小多走在自己身前,進了沙縣小吃地下室里的廚房,遲小多莫名其妙,到處都是黑色的油煙痕跡,鄺德勝追下來,項誠卻拉開廚房裡的鐵櫃,說:「進去。」
遲小多:「???」
項誠把遲小多推了進去,鄺德勝追進廚房,說:「等等!項誠!你會害我被處分的!」
項誠反手一拉,把門關上,不鏽鋼櫥櫃裡光線一暗,項誠伸手,朝牆壁上一拍,手指勾到一個拉環,繼而拉起來,旋轉了一個角度,牆壁透出光線。
遲小多:「……………………………………」
項誠把牆壁一推,裡面現出一個奇異的法陣,法陣上紋路縱橫交錯,射出紅光,繼而項誠把遲小多一抱,按著他的頭,讓他埋在自己肩前。
法陣嗡的一聲,把兩人吸了進去。
鄺德勝跑到櫥櫃前,拉開門,裡面空空如也。
眼前一亮,遲小多從項誠的身前抬起頭,面對的是一個奇異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