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小多笑也不是,臉紅也不是,抱著被子,頭髮亂糟糟地坐了十分鐘,直到外面水聲停,又聽見項誠在忙。
「我得出去一趟。」遲小多說。
「吃了早飯再去。」項誠說,「一起出門,去哪?」
遲小多背了個雙肩包,換上鞋子,在門口喊道:「來不及了,我約了王仁!」
項誠說:「等等!」
遲小多跑得飛快,一會就沒影兒了,項誠站在廚房門口,嘆了口氣。
夏天的早上氣溫剛好,遲小多的白T裇上帶著年輕的味道,坐地鐵,從地鐵站出來,王仁的車按了兩下喇叭,遲小多上車。
「都帶來了?」王仁問。
遲小多早就複印好了,把證件交給王仁,王仁帶他到設計院去簽合同。
「我的保安呢?」王仁說,「叫保安來上班,別厚此薄彼的好吧,翻車魚。」
「簽好了。」遲小多唰唰簽文件,複印銀行卡、身份證、註冊證,看了眼時鐘,說,「待會我還得去送項誠,他去北京考證。」
「考什麼證?」王仁愕然道,「這年頭一注都可以隨便考了嗎?」
遲小多:「考導遊證。」
「導遊證不是9月份報名12月考嗎?」
遲小多:「……」
「你要的複習資料。」王仁說,「給你借來了,喏。」
王仁找人借了幾本國導的複習資料,上面全是筆記,遲小多說:「快,送我去火車站,12點他就走啦。」
項誠一邊肩膀上挎著遲小多給他買的旅行袋,提著個塑膠袋,裡面裝了點水果,出門坐地鐵,到了以後打開錢包拿身份證,排隊換票,在機器前站了一會,側頭研究了會。
「把身份證放上去。」身後有人善意地提醒道。
「謝謝。」項誠說,「第一次用。」
機器打出一張從廣州到北京的軟臥,七百多。
項誠看了會,收起票進站。
春天裡,他背著個編織袋,一身破破爛爛,一臉迷茫地從這裡出站,夏天他穿著乾淨的白T裇,在候車室刷著手機,像模像樣地看微博,遲小多還給他註冊了個微信。項誠按著通話鍵,說:「小多,小多,我上車了。」
接著他把手機湊到耳畔,確認發出去了。
遲小多沒有回覆,正堵在路上罵王仁,好不容易到了車站,遲小多說:「證書你幫我帶回家去,放茶几下就行了,下午順便找個師傅,幫我把空調修了啊,愛你,888。」
王仁說:「喂!遲小多,你……」
後面的車狂按喇叭,王仁只得開走了。
項誠有生以來第一次坐軟臥,上車以後換了票,另外三個鋪都空著,項誠掏出書翻了翻,有點無聊,思歸飛過來,落在車窗外面,敲了敲車窗,項誠便擺擺手,放下車窗,手掌抵著思歸,說:「動物不能進火車。」
思歸轉身飛走了。
項誠戴上耳機,遲小多還是沒有回覆,項誠想起昨天遲小多給他下的歌,手機里只有一首——黑澀會的《123木頭人》。
鋼琴聲響起,廣州的天空風流雲散。
「猜不透是哪裡出了錯,戀愛的進度,有些落後。據線報說你也喜歡我,怎麼會,還無動於衷……」
遲小多戴著耳機,跑向車站。
「對啊,我覺得他也喜歡我……呼……呼……」遲小多和閨蜜打著電話,四處找入站口,說,「我按你教的全做了,到底有沒有用啊。」
「你自己說有用嗎?!」閨蜜說,「老娘……人家好歹也是愛情顧問好嗎?」
遲小多:「可是你自己也沒找到對象不是嗎?」
「那是我沒碰到喜歡的!」閨蜜怒吼道,「真要有符合條件的,老……人家還不手到擒來啊!我寧願等一輩子也不湊合!」
遲小多狂奔中答道:「好好好,可是王仁說,導遊證9月份報名12月考,這又是怎麼回事?他是不是在騙我啊……」
「哎呀,人家說不定是去北京陪哪個大老闆了!」閨蜜說,「你柔道課還上不上了,遲小多!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又要放老娘飛機!」
「回來再說!」遲小多掛了電話,氣喘吁吁地進站,抱著背包,衝下站台。
「我一直在等著,戀愛轟轟烈烈地發生,123,木頭人,再不行動就要被扣分。」
項誠靠在床頭,歌詞慢慢地朝上翻,遲小多隻給他下了這麼一首歌,這是讓他沿途無限循環的節奏。
項誠的聲音很小,隨著音樂,低低哼唱道:「我真的很想問,你是害羞還是太遲鈍……」
火車拉響汽笛,嗚——的一聲,轟隆巨響,緩慢開動。
腳步聲,喘氣聲。
「謝謝……」遲小多的聲音在門外道。
項誠一怔。
包廂門被拉開,遲小多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項誠馬上起身。
「我給你送……送……資料。」遲小多說,「來晚了……開車了……我補了個票。」
項誠與遲小多面對面站著,遲小多笑了笑,說:「還好趕上了,哎,好累呀。只好先坐到北京再坐回來了。」
項誠笑了起來,垂在衣兜旁的耳機里,還在迴蕩著歌聲。
火車在萬丈陽光中離開車站,迎著金輝烈日,閃閃發光,朝著未知的遠方前進。
——卷一鴟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