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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的手機響了, 可達問:「你們在哪裡?」
「聽我指揮。」陳真說。
遲小多和項誠從側門進入了光輝燦爛的奉天殿。
「我看到陳真了!」遲小多說。
「在哪裡?」項誠問。
「就在午門東邊。」遲小多說, 「不到三十米外面, 你看不見嗎?」
項誠答道:「龍瞳是正反兩界連通陰陽的, 我現在看不見人了, 只看得見鬼。」
陳真與可達、周宛媛正在黑暗的廣場前左看右看。
周宛媛手裡拿著化妝鏡, 倒映出滿廣場的光與鬼魂。
「這個不是你的家傳照妖鏡嗎?」可達說, 「怎麼還能照鬼了?」
「這年頭誰還帶倆鏡子東奔西跑的啊。」周宛媛不耐煩地說,「一體多功能懂不懂,快走!」
陳真道:「先別看了!跟著我們!」
「哪來的『們』啊!」周宛媛忍不住道, 「前面根本沒東西好嗎?」
陳真的貂十分靈活,爬上三樓,再從裡面拉開了門栓, 可達小心地推開門, 內里透出一道金光。
筆仙站在奉天殿內一側,中央龍椅上坐著一名威武莊嚴的巨人, 面孔模糊。
「北方鬼帝。」項誠朝遲小多小聲說。
筆仙與碟仙的臉都沒有五官, 遲小多不知道他倆能看見自己不, 項誠一手搭在他的肩上, 時不時回頭看背後, 遲小多也跟著項誠回頭看,看見一條綠瑩瑩的蛇狀靈魂。
「你在看什麼?」遲小多問。
「巴蛇。」項誠低聲答道。
「就是後面那個大傢伙嗎?」
「對。」項誠心不在焉地看四周, 答道,「大傢伙。」
「它是什麼?」遲小多問。
「它就是我。」項誠答道, 「是寄生在我身上的妖魂。」
遲小多:「……」
正說話時, 巴蛇游移進殿,引起殿內鬼魂的轟動,它微微俯下身,吐著蛇信,巨大的蛇眼看著遲小多,發出微光。
遲小多和項誠牽著手,站在巴蛇的面前。
「巴山之蛇?」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帝座上傳來。
靈體狀的巴蛇抬起頭,與鬼帝對視,鬼帝抬起一手,漫不經心地揮了揮,巴蛇便到一邊去排隊。
筆仙從帝座旁下來,加入了碟仙的隊伍,排在隊伍的末尾處,所有的鬼魂經過鬼帝面前,朝它鞠躬行禮,遲小多便也跟著照做。
「萬鬼朝皇。」遲小多低聲說,「咱們慢一點,拖延時間。」
項誠索性單膝跪地,低著頭,兩人把隊伍朝拜的時間拖慢了些許,遲小多不住瞥右側,朝項誠低聲說:「待會碟仙進門的時候,縛魂鏈會短暫失靈。我說跑,咱們就朝左邊跑,鑽到鬼帝的座位下去。」
遲小多與項誠在奉天殿朝拜完鬼帝,兩人從鬼帝左手邊跟著隊伍離開,碟仙直接走進了一個發光的巨門之中,隊伍內的禁錮於是斷開了,而守在末尾的筆仙恰好輪到鬼帝面前,躬身朝拜。
就在這個時候,遲小多一扯項誠,兩人飛速撲向一邊,躲進了鬼帝的腳下。
筆仙走在最後,朝鬼帝行禮朝拜完,轉身,稍稍抬起手,縛魂鏈再次恢復。項誠抱著遲小多,兩人從鬼帝座位下探出頭,四處張望,待得乩仙的隊伍離開後,又從后座鑽出來,跟著進了發光的門。
唰的一聲,時空位移,兩人來到了故宮深處的另一個大殿前。
「這又是什麼?」項誠看到腳邊的一隻貂。
「哎!」遲小多說,「這是陳真的!」
「陳真的?」項誠說。
「他們應該就在這附近了。」遲小多說,「它就像你的思歸一樣,是陳真的守護獸。」
「思歸不是守護獸。」項誠答道,「先不管了,跟著進去。」
碟仙與筆仙牽著隊伍,包括巴蛇,一併進了謹身殿,謹身殿內發出紫色的光芒,遲小多與項誠在門外朝內窺探。
「你說它能預知到咱們正在外面偷看嗎?」遲小多說。
「應該是不行了。」項誠答道,「因為我們已經變成鬼魂,鬼魂看不到同為鬼魂的過去未來。」
對喔,遲小多想起來了,這麼說來,自己已經是高維生物了,可是一點也不覺得高維。
「但是我也看不到人間的未來。」遲小多說,「是什麼原因呢?」
項誠指指天上的銀河,說:「你要回到天脈里,才能看見。」
遲小多抬頭看天頂,項誠說:「但是不要上去,一上去,我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謹身殿外,一個偌大的法陣煥發著紫色的光芒。
「陳真呢?」殿門開啟,嚴飛的聲音從天頂傳下來,雙眼發出橙色光芒的夜梟展翅飛下,雙爪抓著一個用符文布包裹著的長形物件。
夜梟停在台階上,爪子按著那物。
「燃燈派的掌門人已被支開。」老人的聲音答道,「料想不久之後就會追來,您如果需要的話,最好儘快,天市一旦升起,就要再等一年。」
「他追不過來。」夜梟冷冷道,「萬鬼朝皇,鬼帝坐鎮,不會讓他來擾亂中元鬼市。」
「您答應的,趁早也給了吧。」筆仙在一旁緩緩道,「這次給您辦個事兒,可不輕鬆吶,幾次差點就被不動明王那家給逮個正著。」
碟仙身上發出嘶啞的聲音:「嚴飛,什麼時候把東西給我們?」
夜梟發出一陣怪異而嘶啞的摩擦聲,朝兩名無面老者虎視眈眈。兩名老者各自幻化出雙眼,看著夜梟爪下之物。
「自然。」夜梟答道,「落魂鍾里的魂魄,你們也都已經拿到了……」說著一爪輕輕扒拉,說:「稍後辦完事就會給你們,開始罷。」
「先給我們看看。」碟仙冷笑道。
夜梟答道:「事情辦完了,自然會給你,我留著又有什麼用?你們拖下去,拖到天亮,又有什麼意思?東西就在這裡。」
碟仙還要堅持,筆仙卻走到陣法中央,慢條斯理地說:「不必再拖了,答應的事相信你必然會辦到。」
遲小多氣息屏住,與項誠對視,兩人繞到偏僻處,筆仙與碟仙各站法陣一方,身上幻化出符文。
緊接著,中央的法陣亮起了強光!乩仙的臉上各自幻化出一隻巨大的眼!
那場面非常恐怖,一隻獨眼占據了臉的上半部分,射出光芒,糾集為湍急的漩渦,在法陣中卷出一陣旋風!下一刻,謹身殿外,靠近法陣的鬼魂都被這道漩渦卷了進去!
陳真跑得直喘氣,進入奉天殿外廣場,就在踏足廣場的那一刻,一股強大的氣團在廣場外旋轉。
「哦不好。」可達說,「我猜我們被發現了。」
陰暗的世界形成一個漆黑的漩渦,無數鬼魂在廣場上縱橫來去。
「怎麼辦?」周宛媛說。
「我掩護你們。」陳真說,「從奉天殿裡直接闖過去。」
「不能繞道麼?」可達說。
「不行!」陳真說,「先派你的蒼狼過去支援他們,我們朝前面跑!陰陽路就在鬼帝腳下,我數三聲,跟著我跑!」
三人竭盡全力,衝進了廣場中央,那一刻,鬼市上千萬鬼魂登時發現了生者氣息,一片混亂,鬼魂彼此碰撞,打翻了孟婆湯。
「放肆!來者何人!」鬼帝的聲音在天空下迴響。
「跑!」陳真喝道。
他們從孟婆的爪下穿過,一頭撞進了奉天殿內,可達當著鬼帝的面一聲大吼,身上迸發出一頭髮光的蒼狼,周宛媛凌空優雅旋轉,釋放出一隻光形的白鹿,蒼狼白鹿左右掠過,擦著鬼帝的身軀射向大殿背後。
一團熾熱的光踞於帝位中央。只見周圍黑暗狀態里鬼魂縱橫呼嘯,猶如天地兩界大門被打開,地獄的深淵中,千萬餓鬼奪門而出,朝著他們怒吼!
陳真走上前一步,掏出心燈,手掌一翻,心燈轟然亮起,剎那間周圍變了個樣,整個故宮金碧輝煌,燦爛無比。徹夜長明的燈火照亮了世間,鬼魂紛紛逃竄,奉天殿內一片混亂。
天空中鼓聲停,世間一片靜謐。
「嚴飛拿的什麼和它們交易?」遲小多問。
「不知道。」項誠說,「也許是組織里的一件法器。」
謹身殿外,法陣就像一個咀嚼的巨口,被收進來的鬼魂越來越多,隨著狂風在法陣中哀鳴,遲小多感覺到巨大的吸力,緊緊抱著項誠,兩人就要被卷進法陣中的一刻,遲小多已分不清何處是天,何處是地,一手亂抓,突然間兩頭髮光的魂獸一左一右踏空飛來,蒼狼按著遲小多,白鹿迎著項誠飛過去,抵著他的腰一甩,一式羚羊掛角將他叉到房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