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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嗯了聲, 說:「昨天晚上就已經布置了, 現在落魂鍾還在我手裡, 咱們現在不用怕嚴飛。說老實話, 我之前最怕的不是嚴飛, 也不是乩仙的攝魂力, 是怕它不理咱們。」
陳真一邊打方向盤, 一邊說:「後來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項誠你的意思,像乩仙這種以鬼力為生的, 必然對落魂鐘有著強烈的貪慾,所以就算預知了未來,那天晚上也一定會過來……」
項誠說:「陳真, 你說得太多了, 得意忘形會招致禍事。」
「等等。」周宛媛嘴角抽搐,說, 「你們在說什麼?」
可達:「……」
遲小多:「???」
陳真笑了笑, 沒再說下去。
項誠眉毛一揚, 看了眼遲小多。
遲小多茫然看著項誠, 說:「什麼?什麼意思。」
項誠笑笑, 搖搖頭,一巴掌輕輕拍在遲小多肩上, 把他摟過來,說:「睡一會。」
「你倆好可怕。」周宛媛說, 「陳主任, 我現在才知道,什麼時候商量好的?」
「沒有商量。」陳真眉毛動了動,從後視鏡里看著道,「項誠,你這種人才難找,願意來驅委上班麼?我保證沒有人會衝撞你。」
項誠沒說話,戴著耳機,顯然不想理陳真。
遲小多睜開眼,看著陽光下眯著眼睛的項誠,唯一的念頭就是抱著他親上一口。項誠眼睛睜開,瞥遲小多,摘下一個耳機分給他。
裡面下了首《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拿上。」陳真朝遲小多說,讓他抱著符文布包裹的智慧劍出去。
靈境胡同驅委總部還沒上班,電梯開門,裡面出現了一個五十來歲身穿西服的男人。
「周老師。」陳真馬上道。
「爸。」周宛媛說。
遲小多看到那男人胸前掛著工作卡,上面姓名是周茂國。
「進來吧。」那男人刷了卡,先去十二層。
「叮。」
「驅委監察部。」女聲報了樓層。
「嚴飛今天不一定會來。」周茂國說:「如果來了,你們不能驚動太多人,一定要在正式上班前把他抓到。」
「他會來。」陳真說:「他賭我不敢在今天對他下手,會比我來得更早。」
周茂國說:「我看看證據,必須先斬後奏,時間不允許再走流程了,一走流程,他就會馬上知道。格根托如勒可達,通知前台派車。用外勤部權限關閉所有對外通道,只留統戰部樓層,法陣流向轉移到第七層。」
可達在十二層出了電梯。
「陳真、宛媛。」周茂國劃了第二次卡,說:「開監察部的車,出去以後,往嚴飛的家開。你倆半路想辦法下車,再坐地鐵回來,九點上班,八點半以前必須回到辦公大樓。」
「驅委監察部。」樓層報音響起。
「你們呢?」周宛媛道。
周茂國答道:「拿著這個,路上小心。」
周茂國掏出一個沙漏,交給周宛媛,示意現在就去辦。
陳真與周宛媛出電梯,周茂國劃了第三次卡。
「我覺得嚴飛一定有提防。」遲小多抬頭朝項誠說。
周茂國雖然已經五十來歲了,但身材筆挺,一手背在身後,另一手手指間旋轉電梯卡,似乎在思考,短暫的沉默後,周茂國說:「直覺?」
周茂國看了遲小多一眼,視線轉移到項誠的臉上,說:「你是項誠實。」
「是。」項誠答道。
「記得我麼?」周茂國說。
那一刻,遲小多感覺到電梯裡有種危險的氣氛。
「不記得。」項誠說:「當年太小了。」
周茂國把電梯卡在感應器上一划,說:「智慧劍必須還回去。」
「還吧。」項誠說。
周茂國又說:「走個形式,這件法寶對你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謝謝。」項誠答道。
「不客氣,物歸原主。」周茂國又說:「你必須協助我,你負責守護二樓通道,嚴飛會從那裡進來,三樓有硃砂,去調一碟硃砂,在所有的門上畫不動如山印,畫完以後在大廳等我。」
「七樓。」電梯女聲道:「組織部專用,對外通道及會議室。」
「裡面有監控。」周茂國從包里掏出一包中華,交給項誠,項誠接過,看了遲小多一眼,周茂國說:「我會保護你的朋友。」
項誠點點頭。
遲小多不禁有點緊張,周茂國最後一次劃了卡,電梯下樓。
「我們有多少人?」遲小多問。
「只有我們這六個人。」周茂國答道。
遲小多心裡咚咚跳,周茂國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中年男人兩鬢花白,濃眉大眼,雖然已經老了,臉上帶著些許歲月刻下的皺紋,看得出年輕的時候非常英俊,周宛媛也正是因為長得像父親,才這麼漂亮。
「遲小多。」遲小多答道。
「準備考驅魔師?」周茂國說。
遲小多搖搖頭,說:「我沒有法力。」
「沒有法力也可以考驅魔師執照。」周茂國淡淡道。
「我想考個降妖設備師。」
「不錯,複習了?」
「嗯……看了一部分。」遲小多覺得周茂國雖然不苟言笑,相處起來卻非常舒服。
「宛媛平時承蒙你們這些朋友關照。」周茂國又說。
「是她在關照我。」遲小多笑著說:「我們現在去哪裡?」
「庫房。」周茂國說:「記得今天的事,不要朝任何人提起,任何人問你三生布里包的什麼,你都回答『不知道』,沒有解開也沒有看到過。」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地下層。
周茂國與遲小多出電梯,換乘另一個電梯。
「周老師,早上好。」
電梯內部射出紅外光,開始掃描二人。
「早上好。」周茂國答道:「我去庫房。」
「好久不見。」電腦的聲音說:「距離您上一次進入驅委,已經有六年了,您的通行權限將在最近過期,提醒您記得及時補辦。」
周茂國沒有回答,與遲小多不斷下降,過了足足一分鐘,在地底停下。
面前是一個門,周茂國站定,射線掃描他的瞳孔,開啟大門。
第二道門是消毒間,第三道鐵門旋轉,開啟。
「請在門前等候。」機器人聲音說。
接著他們通過了一條到處貼著符的通道,腳底下是蕩漾的黑水,兩人從鐵橋上走過去。
遲小多忍不住看了水潭一眼。
「化妖水。」周茂國說。
遲小多點點頭,最後面前是一排保險柜,周茂國仰頭看,所有的櫃門都關著。
「看看編號。」周茂國說:「黃布上有。」
遲小多把它交給周茂國,周茂國卻道:「你拿著,我不能碰它,避免留下指紋,你沒有關係,你不是本部工作人員。」
遲小多找到了一個很小的編號,說:「B16。」
「東西抱好。」周茂國說,繼而平抬一隻手,遲小多感覺到一股力量托著自己飛了起來,緩緩上升,來到B16保險柜前,周茂國另一隻手在櫃門前按了幾下。
「高級法寶櫃,B16,請輸入調閱密碼。」
「清空歷史記錄,密碼初始化。」周茂國答道。
「權限。」
「最高執行權限,驅委組織部長周茂國。」
「權限通過,請設置新的密碼。」
櫃門彈開,遲小多把法器放了進去,保險柜門關上。
周茂國如釋重負,說:「好了。」
遲小多和周茂國回到七樓,進入組織部會議室大廳,周茂國進去,關上了所有的門,項誠一手提著毛筆,另一手拿著瓷盤,在門上蘸著硃砂畫了奇異的符號。
周茂國每經過一道門,便用手一拍門把,門上的硃砂亮起光。
最後他進入了會議室,會議室中央空空蕩蕩,只有一台三角鋼琴,牆上掛著鍾,八點過十分。
周茂國長吁一口氣,坐到鋼琴前,翻了翻樂譜。
「項誠實。」周茂國說:「請你在嚴飛抵達後,關上連通外界的法陣。」
項誠點了點頭。
「那麼。」周茂國說:「現在就等吧。」
周茂國放在鋼琴上的手機響起,可達打來電話。
「嚴飛打電話來了。」可達說:「問監察部是不是出了車,要求調閱用車記錄,我把記錄發給他了。」
「很好。」周茂國說:「到七樓匯合,準備瓮中捉鱉。」
陳真看了眼表,開車上立交橋。
「我們在下一個路口下車。」陳真說:「直接進地鐵。」
周宛媛拿著化妝鏡補妝,說:「陳主任,你不做一點什麼準備嗎?我爸才告訴你路上小心的,我看你根本就一點也不小心。」
陳真說:「你不是已經有準備了麼?」
周宛媛白了陳真一眼,把周茂國給她的沙漏拿出來,放在車前。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泥頭車從側旁拐彎衝來,陳真喝道:「剎車!」
周宛媛一手前探,把沙漏調了個轉。
第一顆沙通過瓶頸口的瞬間,世界倏然發生了奇妙的變化,時間的流動登時變得緩慢無比,泥頭車剎那一頓,以一個飄移的動作橫挪過來。周宛媛和陳真各自開車門躍下車,陳真從包里掏出一個草扎的人,朝車裡一扔,兩人飛奔翻過立交橋護欄,以最快的速度衝下橋去。
人群定格,以緩慢的速度邁步,一滴水從高處花盆落下,凝固在半空。
陳真與周宛媛跑到地鐵站前,不住喘氣,周宛媛拉著他下去,尖銳的聲響猶如汽笛一般貫穿了站內,兩人在最後一刻擠上了地鐵。
沙漏中,最後一粒沙落下。
「滴……」
站台門與車門先後關上,地鐵轟隆隆開走。
立交橋上,草人胸前的符文亮起,變幻成人型,商務車被泥頭車一擠,砰地夾在護欄與泥頭車前,成為一攤廢鐵,裡面迸射出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