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辱負重,給爸爸,媽媽……報仇……」
江岸上,傳來項誠的嗚咽,猶如一隻幼年的困獸,發出仇恨與不甘的咆哮。
茫茫的黑暗之中,遲小多提著那盞燈,順流而下,怔怔看著岸邊的項誠,綠光照向江岸,項誠既黑又瘦,抱著母親的屍體,跪在江岸上,把臉埋在她的肩前。暴雨驚天動地,朝著昏暗山林之中無情地傾瀉。
「項誠!」遲小多喊道。
山巒之中,明亮的光點蜿蜒而來,整個山頭全是人,包圍圈朝著江邊一再收縮。
「逃。」
「報仇……」
「上來!項誠!」遲小多提著燈,朝項誠喊道。
項誠猛然抬頭,看見了竹排上的遲小多。
浴室里,水聲嘩啦啦地響著,從項誠的頭頂淋下來,流淌在他健壯的軀體上,沿著他瘦削的肌肉線條淌下,在小腿上匯聚,淌過他赤著的腳踝,他脖頸上、背脊上的水珠折射著明亮的黃光。
架子上放著遲小多的手機,放著歌。
「I shot for the sky,I'm stuck on the g肉nd。」
「So why do I try——」
「I know I'm gonna fall down——」
項誠抬起頭,任由熱水澆在他的鼻樑上,閉著眼睛,思緒回到了數月前的那一幕。
在一個春夏交接的夜裡。
「答應我一件事。」遲小多躺在床上,側過頭。
項誠稍稍低下頭,眉毛一動,示意他說。
離魂花粉猶如星河,從窗外慢慢地飄進來,房間裡,遲小多緊緊抓著被子的邊緣,看了項誠一會,突然鬆開手,摟著項誠的脖頸,親在他的唇上。
項誠:「……」
遲小多:「……」
項誠下意識地避開,有點不知所措,遲小多卻突然仿佛明白了什麼,眉毛緊緊地擰著,望向別處,淚水一下就出來了,在眼裡滾來滾去。
項誠移開視線,忐忑良久,仿佛有話想說。
遲小多跳下床,跑出了客廳。
「等等!小多!」項誠掀開被子,追了出來。
啪的一聲,浴室頂燈壞了,項誠側過身,拉了下燈繩,燈泡燒了。
黑暗裡,唯獨手機的熒幕閃爍著藍光。
項誠在黑暗裡竭力吸了一口氣。
浴室內的水聲猶如暴雨傾盆,鋪天蓋地。
「兒子……」那個喘息的聲音在他的耳畔說,帶著危險的意味。
「答應媽媽三件事……」
黑暗中,群蛇穿透了山林,無處不在,隱藏在黑暗裡。
「這個世界上的人,都狡詐得很……」
蛇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第一件事:你要忍辱負重……」
「聽你爸爸的,當個驅魔師,騙過他們所有人……把自己保護好……尋找機會……」
「報、仇。」
項誠的嘴唇動了動。
「你要報仇,要記得報仇……」
「永遠記得,那些驅魔師殺了你的爸爸,媽媽。」一條蛇的眼睛發著紅光,在項誠的背後現身,把蛇頭擱在他的肩上,吐出鮮紅的蛇信,「你答應我,兒子,一個一個的把他們記下來,一輩子也不能忘,到他們的身邊去,讓他們相信你,再殺光他們的家人,殺掉所有人……」
「第二件事……不要相信人,哪怕在很久以後,你會喜歡上誰……你是妖,不是人,也沒有任何人會喜歡你,他們答應的話,都是假的,你是蛇妖的兒子……」
「第三件事:你不要愛任何人,那是奪命腐,穿腸毒……」
「……媽媽把你心裡的一塊……取走,你就……不會再像媽媽一樣……」
項誠不住哽咽,喉嚨痙攣。
「你答應我。」她的聲音陡然尖厲起來,「答應我——」
項誠的手臂上被指甲掐出四個血印。
周茂國、陳真、可達……驅魔師,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身影猶如走馬燈般,一閃而過。
「誠實。」
父親搖著篙,在江邊輕輕一點。
「啊?」小時候的項誠坐在船頭,抬起頭看著父親。
「你媽媽會回來的。」父親的聲音沉厚、穩重,「她沒有不要咱們。」
項誠點了點頭。
「不要怕。」父親又說,「以後你也會像爸爸一樣,遇到喜歡的人,就像爸爸和媽媽一樣。」
項誠閉上雙眼。
「I can't find another way a肉nd——」
「And I don't wanna hear the sound……」
「Of lo私n' what i never found。」
春夜裡,項誠手裡拿著個枕頭,在兩手之間拋來拋去,站在遲小多的房門外。
「可以進來睡嗎?」
遲小多看著項誠,笑著朝旁挪,用力地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Of lo私n' what i never found。」
「哎?」王仁拿著空調遙控器,嘀嘀地按了幾下,空調開始製冷,關上,又製冷,又關上。
「沒壞啊。」王仁自言自語道。
項誠關上花灑,抖開浴巾,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