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嘛?」遲小多在裡面喊完以後外面喊。
一名領導模樣的中年人把客人送出來,和對方親切握手,親自把人送上門口停著的奧迪。
「好的好的。」中年人遠遠地揮手,說:「改天喝酒!」
奧迪開出門,朝黃河前的斜坡開了進去,河水朝兩邊自動退開,又掩過來,車消失了。
遲小多和項誠在一旁看,心想多半又是什麼結界。
「哎?您好。」遲小多說。
中年人看了他們一眼,遲小多說:「我們是剛到這裡的。」
那中年人走過來,項誠說:「外派驅魔師。」
「我是降妖師。」遲小多笑道。
「你們好!」中年人忙伸出兩手,和他們鄭重握手,說:「來,兩位小朋友,請進,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雙方自我介紹了一番,中年人叫黃錚,讓遲小多和項誠喊他黃叔,外面排演舞蹈的是黃嫂,本省驅委的主要辦事員大多都去北京考試了,還有些留在靈境胡同辦事,一時半會沒回來。
黃錚聽了項誠說的,並且看了下他們的報告,說:「嗯……謝謝兩位這麼熱心的支持我們的工作。」
「大家都是驅魔師。」項誠說:「也是我們的工作。」
黃錚笑了笑,點頭說:「這樣,我給你們開一張介紹信,拿著到金水區公安局去,可以調查一點情況。」
遲小多心想太好了,果然有證就是方便不少,黃錚又點了幾下滑鼠,調出兩人的記錄,確認了他們的信息,說:「自助任務機還沒有裝上,你們需要登記任務,就先在這裡辦吧。」
「行。」遲小多說,並坐到電腦前,去調閱記錄,查到了兩人接受的這個案子裡,那名張高管的個人履歷,以及小情人的照片,還需要那小情人的居住地和籍貫等身份信息。
「晚上一起吃個飯!」黃錚說:「給兩位接風!」
「不麻煩了。」項誠也沒想到對方這麼熱情,說:「辦事要緊。」
「不不不,一定要的!」黃錚說:「來了都是客,還是為我們鄭州出力,為維護世界和平奮鬥的朋友,這飯一定要吃!不吃就是不給你黃叔面子了!」
項誠也沒辦法,只得點頭答應,黃錚開完介紹信,遲小多突然想起,問:「可達來報導了嗎?」
「誰?」黃錚讓他們上車,遲小多解釋了,黃錚說:「還有朋友?來來來,一起叫過來!」
遲小多心想要吃不能自己吃,乾脆把可達拖上,不然不會和領導打交道好尷尬的樣子。黃錚叫司機開了輛小型客車,車停在門口,朝他老婆喊了聲,說讓大家一起出門吃飯。
於是驅委的成員都來了,大家浩浩蕩蕩地上去,司機把車直接開進黃河,從另一側的路上穿出來,進市區,定了個包廂,吃大時代食府的豫菜。可達在食府外面等著,哈哈哈地和黃錚握手打招呼。
席間遲小多和項誠全程無語,黃嬸還熱情地要給遲小多和項誠介紹對象,黃錚又挨個拉著他們喝酒,不到一頓飯下來,大家親熱得和一家人似的。
吃過飯後,黃錚又帶著大家去唱歌。
遲小多:「……」
項誠:「……」
「那邊的朋友你們好嗎?」可達盡情地嗨著,還要項誠唱。
「我好想走。」遲小多哭笑不得道。
「我去說一聲。」項誠也有點鬱悶,這實在是太熱情了。
「待會吧。」遲小多小聲道:「再坐一會,現在就走不好的。」
唱到十一點的時候,項誠終於受不了,說要先回去了,黃錚便理解地點頭,可達還在和黃嬸一人一個麥,情歌對唱,於是遲小多他們先走了。黃錚又吩咐讓司機把他們載到家門口,臨走時再三打包票,有事一定要開口,驅委就是你們的家。
下車被秋風一刮,遲小多簡直哭笑不得。
「太熱情了。」遲小多說:「黃嬸人真好,和廣州的人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的。」
項誠說:「因為咱倆有證,他們才客客氣氣的,上次來鄭州,黃錚連人都不見的。」
熱鬧了大半天,唯一有用的就是開了張介紹信,浪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還不如在家啪啪。
「明天去派出所看看吧。」遲小多說。
第二天,有了驅委以特別辦事處名義的介紹信,兩人很輕鬆地得到了派出所的接待,所長親自給他們找出了宗卷,解開檔案袋的繩子,說:「這個案子,大部分地方也不是我們接手的,金水區只負責了一小部分。」
「知道的。」項誠答道:「一定不會傳出去。」
遲小多翻了一下,找到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叫胡秀娟,於是攤開本子,在上面記錄。
所長問:「吃飯了嗎?」
「吃過了!」項誠與遲小多異口同聲道。
「我看晚飯要麼……」
「不不。」遲小多馬上道:「謝謝所長。」
所長只好笑著點頭。
胡秀娟,籍貫開封,身份證上顯示二十歲,很清秀的一個女孩子。
根據派出所的調查,胡秀娟也沒有回過家,從案發之後就失蹤了。
「我覺得她一定還在華司雅苑裡。」項誠說。
「這個高檔小區住的都是什麼人?」遲小多看到裡頭有不少好車,感覺守備還是挺嚴的。
項誠摘下墨鏡,兩人又在小區外看了一會。
「需要進去調查。」項誠說:「找個機會,半夜進去吧。」
「直接潛入嗎?」遲小多說:「我覺得潛入反而找不到你想要的,而且這麼多戶,也很難排查,這麼長時間,慢慢來,不要著急。」
項誠打了個唿哨,天空中思歸飛下來,停在他的手心裡,連著好幾天,思歸都在附近盤旋,沒有見到任何可疑跡象。
兩人路過人才市場,項誠說:「我順便找個工作,錢快花完了。」
他們身上的錢就只有遲小多考試後拿到的五千補貼,外加幾個月里存款理財的開銷,在北京衣食住行,外加過來鄭州租房子的花費,機票錢等,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取一點出來用。」遲小多說:「還有一百萬呢。」
「不要動存款,我來賺。」項誠朝遲小多說:「你在外頭等我會,我進去轉轉。」
項誠進了人才市場,遲小多在外面等著,一個小時後,項誠拿了個名片出來,說:「走。」
遲小多家裡兩室一廳,他在另外一個房間開了個小小的工作室,把製作法寶的工具準備好,預備做點東西。項誠則找了份工作,去繳了保證金,遲小多開始完全不想讓他去做體力活,但突然發現其實項誠非常聰明。
因為他找了份快遞員的活兒……為了迎接雙十一,快遞正在招募臨時工,而項誠押了兩千塊錢和身份證,領到了一輛摩托車,在自己的要求下,分管的片區劃到了華司雅苑。
於是這樣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小區去調查了。
「那我呢?」遲小多傻眼了。
「你在家。」項誠說:「買菜,想我,等我回家。」
第一天下班,項誠帶著個藍色的大麻袋,扛回來一大包東西,快遞點關門了,只好暫時先存放在家裡,明天一早帶過去。
有些客戶還不填單子,直接把地址發到項誠的手機上,項誠和遲小多於是就得在家裡把單子填上,派貨賺一塊,攬收賺兩塊。項誠穿一身快遞紅灰黑相間的制服,人長得又高又帥,歪歪地戴著頂帽子,看得遲小多流口水。
「明天帶你去兜風。」項誠說:「摩托車到手了。」
遲小多說:「明天不送件嗎。」
「先玩再說。」項誠認真地一筆一划,對著填快遞單,兩人忙到晚上十點,制服play了兩個小時以後就睡了。
遲小多早上坐在項誠的摩托車后座上,被項誠和快遞箱子夾著,先去吃早飯,到處玩一玩,接著在快遞點外等項誠和一群快遞小哥分揀件,把該發的全部發出去,攬收的全部裝車,裝完以後,出來抽根煙,和遲小多並肩坐著吃盒飯。
下午項誠則開著車突突突地去送件,遲小多在樓下看件,項誠挨家挨戶地敲門。
「疑?」下午的時候遲小多突然說:「待會轉回去一下,等會兒。」
「怎麼?」兩人經過廣場,遲小多看到大媽們占的位置,說:「我也有個辦法。」
當天項誠派完件,遲小多就在廣場上等著,等到大媽們集合了,開始放鳳凰傳奇的音樂,遲小多便跟在後面,一起跳廣場舞。
「你也來跳呀!」領舞的大媽說。
「是啊是啊。」遲小多說。
「你哥哥呢?」隔壁的大媽問。
「他在家裡數件呢!」遲小多答道:「他待會也來跳!」
小區裡的大媽們都知道這兩兄弟了,項誠每天挨家挨戶敲門派件,蓬頭垢面遺世而獨立的女子,風韻猶存的大媽,天天窩在家打DOTA的宅男……遲小多經常會出現,給項誠守東西,一回生二回熟,大媽們都開始議論遲小多和項誠的來歷。
於是被問起的時候,遲小多便編了個故事,說在鄭州念大學,因為風濕生病,需要調養,休學一年,表哥項誠送快遞給他賺點學費生活費。
大媽們據此腦補了一個兩兄弟相親相愛,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的感人故事,進出小區還朝遲小多打招呼。現在遲小多用需要運動復建為理由,加入了廣場舞的軍團,準備打聽點事。
晚上大媽們七點半,吃過飯洗好碗,做完家務,會準時在這裡跳舞,附近也有不少大叔過來跟著跳。此處成為小區內部最有效的八卦聚散地,誰家生了小孩,誰家找小三被一巴掌,誰家貪污受賄被雙規,誰家衛生巾塞了下水道……諸如此類,消息比飛的還快。
遲小多的小腦不太協調,學起廣場舞有點吃力,大媽們還很熱心地教他各種分解動作,包括:揚、灑、揮、轉、後蹲、錯步,抖肩等一系列充滿技術性,展現了勞動群眾力與美的動作,遲小多勤學苦練,通過反覆的練習,最終取得了大媽們的一致稱讚。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項誠騎著摩托車,在歌聲里過來,把摩托車一支,進了方陣里,遲小多前進著邁步,不停左右抖動雙肩。
項誠也跟著一起跳,兩人側身,左手優雅地揮出去。再跟著大部隊一起轉圈。
快遞小哥是大媽們最歡迎的,長得帥不說,關鍵是誰的八卦都沒有項誠多,大家沒事幹就讓遲小多去找項誠套八卦。譬如說四棟602那個單身妹子到底找有沒有對象,三棟212的男人怎麼老是帶人回家,是不是聚眾賭博或者吸毒。
「今天有什麼發現嗎?」跳完以後大家休息一下,閒聊八卦,遲小多問項誠。
「沒有。」項誠掏出手機,給遲小多看,上面是單元名字,半個月裡他送了快一半的小區快遞,還沒有發現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