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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後面便是專屬的貴賓溫泉區, 單獨一個小池, 池邊亮著幾盞溫暖的燈光, 春天的花香隨風飄來, 令人覺得溫暖而舒適。
遲小多與封離互相看了一眼, 遲小多覺得封離好瘦, 封離卻隨意看了下遲小多, 讓他小心地走進溫泉里去。
「謝謝你。」遲小多說:「這次如果不是你,我也許和項誠就再也見不到面了,當時在船上走得匆忙, 來不及朝你道謝。」
「該感謝的是我。」封離疊好冷毛巾,讓遲小多靠池邊仰躺,把毛巾放在他的額頭上, 遲小多發出舒服的, 顫抖的氣。
「是您解決了我的雙胞胎弟弟。」封離答道:「在我身體裡的禁錮才得以解開,陰暗一面得以消除, 我得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遲小多想起來只覺得挺抱歉的, 說:「對不起……」
「不。」封離答道:「胡新陽與我, 就像陰陽之輪, 彼此爭鬥不休, 我們之間並無感情,說是雙胞胎, 其實只是九尾天狐的陰與陽兩面。」
「就像你們人的善與惡念,我與他本該相伴相生, 但天魔在他的體內種下了魔種, 令陽輪消,陰輪漲,胡新陽的力量已達到了我無法遏制的情況。」
「果然盛極必衰,否極泰來,他終於在毫無法力的你面前,遭受了致命的一擊。」
「對。」遲小多笑道。
封離朝遲小多微微點頭,遲小多覺得和封離說話很舒服,雖然對方用的語氣有點端著,很書面語的感覺,卻一點也不讓人討厭。
隱隱約約,似乎還包含著某種無法言傳,只能領會的深意。
「致命的一擊。」遲小多說:「他也許根本沒把我看成敵人。」
「所以事實證明。」封離答道:「輕敵是不可取的,看似戲耍對象的,毫無戰鬥力的人,往往會令人陰溝裡翻船。」
遲小多點點頭,池中只有水聲。
封離又客氣地說:「今天晚上,在下冒昧地聽見了您與蒼狼的幾句對話。」
遲小多當即尷尬起來,說:「呃,是這樣的……那個……」
「您請吩咐。」封離說:「我會盡力和平解決,不會令您難交代的。」
「不不。」遲小多覺得封離實在是太客氣了,說:「我想聽聽您的想法,哎!為什麼我也開始被帶得用起敬語了!這樣,你叫我小多,可以嗎?不要這麼客氣,我實在太不習慣了。」
遲小多拍拍封離的肩膀,心想他的皮膚好嫩好滑,只有陳朗能和他一較長短了!
封離說:「好的,很榮幸。」
遲小多抹了把臉,說:「可達那個人呢……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以前……有人喜歡過你嗎?」
封離說:「有的。」
遲小多:「談過幾次戀愛?」
封離沉默不語,遲小多覺得可能戳到他的傷心事了,忙道:「沒有關係,是這樣的,可達是我的好哥們……你想說什麼?」
遲小多發現封離似乎想說話,耐心地等待自己講完才開口,忙示意封離先說。
封離朝遲小多禮貌地說:「剛才,我在回憶追求我的人,大約有一千一百七十多位,實際談過戀愛,萌動過愛情的的,不到六十個,確切地說,大概在五十七個。」
遲小多:「……」
「因為活得比較長的關係嗎?」遲小多嘴角抽搐道。
「是的。」封離看著水面,有點失落。
所有的愛人都將在他的面前老去,步入死亡,千年的生命,最終仍留給他一段孤獨的光陰。遲小多突然理解了封離這一刻的心情,他伸出手,摸了摸封離的後腦勺,封離沒有說話,只是朝遲小多微微點頭,表達對他友善的情感。
「你最近想談戀愛嗎?」遲小多說:「有沒有興趣,調劑一下,我是說……」
封離想了想,有點難回答,遲小多說:「對可達完全沒興趣也沒關係,我去回絕他,雖然我覺得他一定不會放棄的,呃,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格根托如勒可達。」封離答道:「蒼狼。」
「他是狼,你是狐狸,還挺般配的。」遲小多笑道。
「嗯。」封離沉吟,遲小多心中一動,覺得說不定有戲,封離卻說:「但是年紀實在太小了,只有三十多歲,連雛狼都算不上。」
遲小多完全忘了這個年齡差的問題,這麼想起來似乎有點虐。
「下不了手。」封離說:「他太小了,有點罪惡感。」
遲小多心想完蛋,可達你是沒希望了。
緊接著,曹斌抻長了自己的脖子,幻化出一張血盆大口,將簡文連人帶椅子,吞了下去,黑色的霧氣幻化開去,那怪物的喉嚨里,一團凸起不住掙扎,繼而發出骨骼斷裂的悶響。
然而怪物的喉嚨里,響起了滴滴滴的聲音,仿佛有什么正在朝外發出警報。
怪物吐出一團變形的鋼製椅,轉身以觸鬚拉開了陽台門,飛身出去。
溫泉內:
「你喜歡什麼樣的……呢?」遲小多說。
「一千二百歲以上的。」封離說:「妖力最好能比我強。」
「比你強的應該沒有了。」遲小多說:「我好像就沒見過,我們在你眼裡,都是很小的小孩子吧。」
封離微微一笑,淡得就像沒表情一樣。
「沒別的條件了嗎?」遲小多說。
「有感覺就行。」封離說。
「嗯。」遲小多表示贊成,有感覺就行,他仰起頭,看著星空,突然一團黑影飛過,遲小多眯起眼,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妥。
「那是什麼?」
封離馬上抬頭看,遲小多指向天空,黑影渾身發出紫色的光,飛向了西北角。
「什麼都看不見。」封離說:「等等!」
封離躍出水,遲小多馬上也跟著出溫泉池,封離把浴袍扔給遲小多,遲小多穿上,封離全身赤|裸,單膝跪地,倏然全身變得雪白,抖開九條巨大的尾巴,遲小多二話不說,跨坐上去,九尾天狐離地而起,仰頭髮出一聲狐嘯!
酒店裡所有人被驚動,九尾狐一騰空,載著遲小多飛上了天空!
項誠放下酒瓶,快步走出溫室咖啡館,說:「怎麼回事?」
「我來了——!」可達脫光了朝溫泉里一跳。
「人呢?」可達莫名其妙。
曹斌快步上樓,房中空空如也。
遲小多騎在封離的背上,數條巨尾裹住了他,寒風吹來,封離的聲音響起。
「在哪裡?!我看不見!」
「就在前面!」遲小多道:「加速!要追上它了!」
黑夜裡,九尾天狐踏空飛奔,跑過之處留下了一道絢爛的光帶,前方那黑色的妖獸已察覺到背後有人尾隨,一個轉身,朝著密林中降下。
遲小多:「得通知項誠!」
「來不及了!」封離答道:「他們會找到這裡的!在哪裡?!是什麼東西?!」
密林的盡頭是一條公路,而公路對面則是萬丈懸崖。
「是饕餮!」遲小多說:「景浩!景浩!」
九尾狐瞳孔陡然收縮,在空中變幻為一隻雪白的駿馬,通體發出強光,照亮了整片森林。
「照夜玉獅子嗎?!」遲小多大叫道:「簡直是帥呆了!」
封離沒有回答,左看右看,衝進了森林,前方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遲小多說:「繞路過去!」
封離再次一抖身,變幻為一隻黑豹,載著遲小多躍上樹去,在樹杈之間跳躍,遲小多說:「左邊,右邊,左上角……下去!」
黑豹幻化為熊,一頭撞上了正在奪路狂奔的饕餮,黑熊發出怒吼,一掌把饕餮拍得旋轉,直飛出去,饕餮嘶吼,衝上前與黑熊搏鬥!
遲小多被甩下地,饕餮甩開黑熊,朝遲小多撲來,遲小多吼道:「封離!」
遲小多朝著森林的盡頭衝去,穿過一條道路,朝著空中一躍,對面是個懸崖,遲小多飛出了懸崖,饕餮四爪撲空,抖開翅膀,竭力盤旋,要減緩下落之勢。
遲小多身在半空,封離化身一隻奇異的巨鷹,朝遲小多衝來,以背脊接住了他,饕餮仰頭衝上,巨鷹兩爪一伸,張開喙,噴發出烈火!
遲小多緊緊抱著鷹脖,饕餮衝上來時也張開了大口,噴出黑色的烈焰。
兩隻妖獸各自噴出焰息,撞在一起,相撞之處烈火呈圓盤狀一圈又一圈地瀰漫開去,照亮了黑暗的長夜。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一個無底洞——妖獸的戰場在武隆天坑頂上展開,而這足足將近一分鐘的僵持,令遲小多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
——饕餮的力量變強了……
「準備撤……」遲小多感覺到了危險,說:「不要再打下去了!」
兩口焰息對沖,饕餮與封離都無法抽身,只要一撤,對方的妖息便將以排山倒海之勢湧來,把自己燒成重傷。
偏偏遲小多隻穿著一身浴袍,什麼都沒有帶,看在眼裡焦急萬分。
饕餮喉中鼓氣,似乎在聚集全身的力量,封離幻化出的巨鷹翅膀平張,懸浮於空中,竭盡全力抵抗饕餮越來越強的烈火。
遲小多觀察到饕餮的噴火是有周期性的,隨著呼吸而一波一波地衝來。
「我數三二一……」遲小多說:「準備……」
封離沒有回答,全身劇顫,翅膀張到極限,羽毛根根倒豎,遲小多吼道:「撤!」
封離翅膀一收,護住遲小多,旋轉著倒墜下了深谷,饕餮一口火焰噴去,登時點燃了天坑附近的樹木,黑夜裡登時燃成了一片火海,封離撞下地面,繼而化為九尾天狐,轉頭喊道:「遲小多!」
遲小多被掛在樹上,饕餮從天空朝下衝來,四處噴火。
「在這裡!」遲小多喊道。
九尾狐飛躍而起,遲小多落下樹去,揪著它一圈白色的領毛,封離的聲音急促,說:「饕餮變強了!」
「它吃了黑翼大鵬鳥!」遲小多說:「兜圈等項誠!」
九尾天狐要趁機襲擊四處尋找二人下落的饕餮,卻被遲小多按著,兩人藏身密林中,饕餮的四足踩斷了樹枝,朝著他們走來。
滴滴滴——滴滴滴——
遲小多聽到細微的聲響,似乎是從饕餮腹部發出來的。
那是什麼?遲小多看了眼封離,封離眼裡也充滿了疑惑。
饕餮站在原地,不住伸長脖子嘔吐,片刻後,嘔出來一個小小的裝置,裝置上全是血與碎肉,發著紅光。
那是一個發報器,什麼意思?!饕餮剛吃了什麼?!
遲小多正在偷看時,封離卻示意遲小多看頭頂,一頭巨狼伸出頭,朝著地面看,幾下要撲出,躍躍欲試,繼而四爪騰空,跳了下來。
饕餮四處尋找一人一狐下落,倏然間高處一隻巨狼躍出懸崖,從兩百餘米高的天生三礄上墜落,四足朝著饕餮一撲,天搖地動,整個天坑內都在為之顫抖。
「可達!」
蒼狼與饕餮滾在一起,饕餮淬不及防被撲成了黑氣,飛向數十米外凝聚成形,緊接著展開黑色的大鵬鳥翅膀,朝著蒼狼衝來。兩頭巨獸同時拔高,互相對撼,壓倒了樹木,磚石四飛。
「走!」曹斌從樹頂衝下來。
遲小多知道接應的來了,項誠沒有出現,想必是在等待將景浩一擊致命的機會,九尾狐帶著遲小多跑向電梯井,然而饕餮卻抵住了蒼狼,頂著它朝電梯井一撞,附著在懸崖外的電梯井登時斷裂,坍塌下來。
電梯井壓下來的瞬間,粗大的蛇尾在遲小多身前出現,朝著鐵架一抽,上百噸的鋼結構支架發出「當」的巨響,呼呼旋轉,朝著饕餮飛去!
饕餮被撞得暈頭轉向,遲小多撲上去抱住蛇尾,感覺到自己被巴蛇帶得直飛起來,沿著峭壁刷然游弋過了上百米距離,巴蛇附於岩壁上,猶如游龍一般掠過,落地時輕輕把遲小多一推,曹斌衝過來,接住。
「你們先走。」巴蛇發出項誠的聲音,吐出蛇信。
「不要上去!」曹斌喝道:「另外找路!我們的酒店被包圍了!不要回酒店!」
遲小多剛要問,蒼狼卻朝著他們這邊摔了過來,頃刻間封離化身為人,單掌推出,在蒼狼背後一抵,巨獸在空中翻身,朝著饕餮再次直撞過去!藍灰色發著光的蒼狼與饕餮從東邊打到西,又再滾回來。
天蒙蒙亮,山谷四周霧氣瀰漫,曹斌喊道:「往第三礄跑!」
「我在這裡掠陣!」封離喊道:「你們快點離開!」
整個天坑內有三道自然石橋相連,遲小多在前,曹斌緊追在後,沿著棧道跑向景區出口,突然間遲小多剎住了腳步,抬頭看。
兩人站在瀑布下,隱約聽見了直升飛機的轟鳴聲,天已大亮,四輛直升飛機降低高度,射出炮火,轟擊天坑中的饕餮與蒼狼。
一聲嘶吼,潛伏在森林中的巴蛇衝出,一口咬住了其中一輛直升飛機,把它拖下來,撞在地面上,直升飛機驚天動地的爆炸了。
緊接著峭壁頂端有人出現,拿著擴音器吼道:「不要再反抗了,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驅魔師?!」遲小多說。
直升飛機掉頭,朝著峭壁上的包圍圈一通掃射,場面登時一片混亂,曹斌道:「是驅魔師和景浩的人槓上了!快走!」
「按計劃走!分頭行動!」封離的聲音響起。
頃刻間蒼狼與九尾天狐拔高,蒼狼恢復可達身形,浴袍飛揚,騎上九尾天狐背脊,九尾天狐變幻為一隻雪白的巨隼,載著可達刷然衝出了包圍圈。
巴蛇一尾將饕餮捲住,甩向石壁,山岩坍塌,巴蛇不再戀戰,朝他們飛速衝來,曹斌帶著遲小多一同朝著溶洞內躍出,巴蛇飛速入水,繼而浮起小島般的蛇頭,托住遲小多與曹斌,穿過溶洞,飛速離開。
背後的天空上亮起強光,符文飛射,直升飛機朝著北方離開。
「它吃了簡文!」曹斌說:「簡文的身體裡有一個發報器,一旦他死了,發報器就會把他的手下們引過來!」
「糟了。」遲小多說:「要快點提醒驅魔師們……景浩會不會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