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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殿中央, 血魔右手托起一個發光的符文, 符文迸發出血紅色的鎖鏈, 將齊尉、可達與周宛媛捆住, 吊在半空。
血魔發出猙獰的笑聲, 啟動祭壇, 九尾狐, 戰死屍鬼王與聖地東北角,湖中的巨獸發出強光,射向祭壇上的混沌球。
混沌球中:
轟然巨響, 世界時而一片敞亮,時而伸手不見五指。
時間的洪流中,大大小小的碎片朝著他湧來。
「我叫遲小多……」
「我幫你找到了, 你的東西, 我們走吧……」
「因為你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啊!」
「爸爸——媽媽——不要死啊——」
「忍辱負重,給媽媽報仇……」
「這個世界上的人, 都狡詐得很……」
「媽媽把你心裡的一塊, 取走……」
「項誠!」遲小多在黑暗裡大喊道, 「項誠——!」
金光唰然一閃恍若烈日, 無數妖怪記憶的碎片飄過, 遲小多四處尋找,看到了盧安、景浩……他朝著光源奔跑, 沖向全身發散金光、閉著雙眼,在虛空中飄浮的項誠, 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抱住他的那一瞬間, 轟然猶如雷殛,遲小多進入了項誠的記憶里。
「還在等什麼?!」血魔的聲音響徹天穹,「現在就開始催化魔種,各位大人,有請。」
遲小多的胸膛爆發出黑氣,一道閃電划過天空,黑氣飛出,幻化為黑翼大鵬的妖魂,天際一隻巨鳥飛來,妖魂附著於巨鳥的身上。
一聲啼鳴,黑翼大鵬在天頂盤旋。
聖典內,齊尉、周宛媛與可達被鮮血纏繞全身,固定在牆壁上。
血魔一爪捧起那鮮紅的液滴,九尾狐震顫,轉身逃跑,剛出殿外,祭壇便發出紫色的光華擴散,九尾狐來不及逃跑,仰首嘶吼,體內的妖力被祭壇吸扯過去。
血魔怒吼道,「想抗命嗎?!」
戰死屍鬼王巍然立於宮殿外,身體發出光束,射向聖殿中央,匯入混沌球中。
與此同時,護城河外,現出水生怪物的漆黑背脊,乾涸的湖泊被灌滿,水族齊鳴,亡鯤身體潛在水中,抖開背後的羽翼,身體同樣發出光束,射向聖殿中央的混沌球。
那顆巨大的液滴得到四大妖王之力,開始幻化,融合。
魔種之內的世界:
鋪天蓋地的雨下了起來,遲小多置身山林之中,周圍全是妖怪。
「項……」遲小多意識到自己不能大喊,否則會引起妖怪的注意。
「你不能再回去。」胡新陽的聲音在黑暗裡低聲說。
「我活到如今,生不如死……」姚姬一身黑袍,在風裡上下翻滾,臉上滿是魔紋,忿恨地說,「就算是死,我也會殺光所有的人。」
「你的使命是孕育天魔!」胡新陽怒道,「你把妖族的性命放在哪裡?!」
「我不是你們的工具。」姚姬冷冷道,「我只要確認我的兒子平安無恙,我的丈夫沒有被他們人類殺掉。」
遲小多在樹後窺探,發現他們似乎看不見自己。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就是你的丈夫和他們聯手設下的陷阱!」胡新陽勃然大怒,「你直到現在還不明白麼?!」
胡新陽道:「全是泡影,可憐的女人,回到人的世界裡,你無處容身。」
姚姬平靜地看著胡新陽,要從他身邊繞道而行。
「不要再前進一步。」胡新陽說,「你的體內孕育著下一任的天魔,絕對不能涉險……」
……
倏然間一條蛇從黑暗中現身,咬住了胡新陽的脖子,胡新陽全身麻痹,動彈不得。
姚姬一襲黑袍,轉身走出樹林,赤腳踩在水中,所過之處,積水化為黑色。
「阿姨。」遲小多從樹後衝出來,朝她鞠躬,說,「你好我叫遲小多……不,神女大大,不不不,媽!媽!你別走啊!聽我解釋!」
「她聽不見。」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道:「這是九尾天狐的記憶。」
遲小多猛然轉頭,看見一個全身黑袍的男人站在樹下,看著自己。
「你誰?」遲小多驚訝道。
「你不認識我。」男人道,「我卻認識你。」
遲小多:「……」
「你是……」遲小多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熟悉。
「我甚至認識你的龍瞳。」那男人說,「許多年前,我與鴟吻在海里見過一次面……不過我也見過你,我叫鯤王。記得在大海上的那個晚上嗎?」
「你……是你!你回來了?!」遲小多詫異道。
鯤王點了點頭,說:「我們的力量只能存在很小一會,跟著我,我會想法把你帶出去。」
「這是什麼地方?」遲小多問。
「是所有被饕餮吞噬的記憶,它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混沌』,所有記憶未曾完成融合,又無法互相分離。」鯤王與遲小多在密林中行走,答道:「就像集合在我身上的,天地間的怨念。」
「噓。」封離的聲音在林間說,「你說得太多了,血魔遲早會發現。」
「封離!」遲小多道。
「我們的力量被血魔抽進了魔種里。」封離示意兩人跟自己來,答道,「他馬上就要提前進行天魔輪迴的儀式了,這個時間點,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三個月。魔種還沒有真正成熟,理論上中斷它的辦法。」
「鬼王呢?」鯤王問道。
「我在這裡。」戰死屍鬼王於黑暗的樹下現身。
他們抵達了一個村莊外,暴雨嘩啦啦地下著,黑暗裡,挨家挨戶都埋伏著驅魔師,等候著最後的命令。
「你們干涉不了巴蛇的回憶。」戰死屍鬼王沉聲道:「吾主的輪迴已經開始了,而且,你已經不再有資格在此出現,鯤王。」
遲小多要開口,封離卻以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
戰死屍鬼王道:「既已背離聖地而去,如今為何又回來?!」
鯤王答道:「千年已過,物是人非,當年的一位老友後裔在海上找到了我,並托我照看他的遺孤,所以我回來了。」
「你還有臉提當年?!當年正是你背叛了主上,勾結人類進軍聖地。」戰死屍鬼王怒道:「聖地方落得如今的下場!」
鯤王答道:「我本是天地所生,與妖族素無交集,五千年前天魔在我體內強行種下魔種,我掙脫天魔控制,尋找自由何錯之有?!」
戰死屍鬼王以手中長戟指向鯤王,怒斥道:「你要走便走,何至於與人類暗中勾結,陷妖族於如今境地?!」
鯤王淡淡道:「鬼王,已經過去一千年了,在巴蛇的記憶里也要打一場?今天非要分出個勝負?」
天空中一道雷光閃過,世界不穩定地震盪起來,戰死屍鬼王與鯤王一同望向天際。
「時間不多了。」鯤王說:「再糾纏下去,新的天魔就會被催生出來。不過這一次的天魔輪迴,明顯有人窺探在側。只怕天魔剛一誕生,就會被外頭那隻怪物所吞噬。」
「是服從於操控饕餮的融合怪物,還是奪回妖族的主控權,你說了算,鬼王。」鯤王負手說:「反正我是無所謂的,天魔輪迴結束後,我也將回到大海,不再歸來。倒是你和你的屬下,從此就成為了一隻血怪的走狗,料想滋味不錯。」
戰死屍鬼王見情況緊急,只得暫時放棄與鯤王的爭吵,朝封離與問道:「聖殿裡掌控輪迴儀式的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
封離解釋了血魔以及血魔的野心,戰死屍鬼王沉默不語。
最後封離道:「它處心積慮,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重建聖地,它使用血液融合了自己的弟子與一隻饕餮,本想將饕餮培養成新的天魔,卻一直找到魔種。」
「姚姬識破了它的陰謀,於是將魔種與蛇魂,都藏在了自己兒子體內。」封離抬頭看天,解釋道:「黑翼大鵬被饕餮吞噬了,現在的鵬王已置於饕餮的控制之下,剩下我們三個……如何決斷,還請鬼王定奪。」
戰死屍鬼王沉默。
「不管如何,在輪迴開始之前,得先想辦法把小多送出去。」封離說:「否則記憶一被融合,天魔誕生後,小多就再也不出去了。」
遲小多說:「既然已經來了,我不會走的。」
封離、鯤王與戰死屍鬼王看著遲小多,遲小多沉默地站在雨里,攤開自己的雙手,看看左右兩手,說:「我的燈……沒有了。」
「什麼燈?」封離問。
遲小多搖搖頭,說:「一盞在夢裡出現過許多次的燈。否則我可以喚醒項誠。」
「這是他的回憶。」封離說:「就像夢境一樣,我們都接觸不到他。」
「我可以!」遲小多說:「不知道為什麼,我能在夢境裡和他交流……」
鯤王略帶疑惑,說:「你試試?」
遲小多有點緊張,走進了暴雨下的村莊裡,雨水穿過他的身體,在這浩瀚而混沌的黑夜中,他就像一個行走於孤寂世界的幽靈。
項誠家門外,周茂國與項建華正在爭吵。
「必須馬上殺了他。」周茂國說。
「法術是姚姬設下的。」項建華道:「只要讓她解開,誠實的命就能保住。」
周茂國吼道:「你不要太天真了!建華!他體內的巴蛇正在掙扎,馬上就要妖化了!」
遲小多站在院裡,爭吵的兩人都看不見他。
「項誠?」遲小多進屋,扶著樓梯往二樓看。
十七歲的項誠躺在床上直喘氣,額上滿是汗水。
「項誠!」遲小多到床前去。
「媽媽……媽……」項誠發起了高燒,喃喃道。
「項誠!」遲小多大喊道。
一道藍色的虛影從項誠身上浮現出來,幻化為巴蛇的青色魂體,盤踞於他的身後,低下頭看著遲小多。
項誠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你……你是誰?」項誠疲憊地說。
戰死屍鬼王、封離與鯤王一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