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小多說:「我給你解開點?」
人參又點頭。
於是遲小多給它打了個活結。
陳朗輕輕地給它蓋了圍巾當被子,和陳真睡一張床,項誠和遲小多去睡另一張床。
項誠的體溫很熱,遲小多覺得非常舒服,被他摟在懷裡,迷迷糊糊地入睡。
半夜時分,伴隨著門外寒風帶來的碰撞聲,遲小多感覺到項誠稍微動了下。
「怎麼了。」遲小多醒了,睜開雙眼。
項誠正在翻包,把床邊的包放好,拉鏈縫裡,圖騰發出微光。
「噓。」項誠示意不要出聲,遲小多聽到對面鋪位,陳真和陳朗睡著了的呼吸聲。
「圖騰嗎?」遲小多睡眼惺忪。
項誠一手抱著遲小多,一手去取圖騰,遲小多小聲道:「應該是封離把法陣畫好了,圖騰開始聚集地脈能。」
「嗯。」項誠看了眼,把圖騰放回去:「繼續睡吧。」
遲小多蜷縮在被子裡,清醒了些,伸手去摸項誠的胸膛,捏他的胸肌,被項誠抓住,親了親嘴唇。
「不要亂摸。」項誠很小聲地說:「忍得很辛苦了。」
遲小多笑了起來,項誠又道:「乖,先睡。」
「睡不著了。」遲小多動來動去,朝項誠身上爬,又伸手去揪他耳朵,項誠被遲小多弄得啼笑皆非,側過身,把他壓著,輕輕地蹭。
外面傳來輕微的聲響,項誠馬上停下了動作。
遲小多:「?」
項誠示意噤聲,在嗚嗚的風雪裡,分辨出了細微的樹枝斷裂聲與動物的嗥叫聲。
「聽見了?」項誠小聲問。
「什麼?」遲小多茫然道。
項誠翻身起來,飛速套上長褲,穿上羽絨,遲小多要起身跟著去,項誠卻把衣服扔給他,讓他快點穿上。
項誠走出一步,陳真的聲音道:「山魈出去了。」
遲小多被陳真嚇了一跳,取下煤油燈,朝對面鋪位上看,見陳真睡在被窩裡,上身穿著背心,露出白皙健碩的胳膊,摟著陳朗。陳朗依偎在他的胸膛前睡熟了,一手放在他的左胸膛上。
「我去看看。」項誠說:「你不用起來。」
遲小多提著燈推開門,狂風與暴雪迎面捲來,項誠一手摟著遲小多,護著他的頭臉,躬身從樹叢下衝過。
煤油燈照向樹林深處,這次聲音更明顯了,像是什麼怪物的哀嚎聲。
「是山魈的聲音!」遲小多說。
項誠點頭示意知道了,遲小多取出符咒,貼在燈上,緊接著煤油燈離地飄起,飛向高空。
大興安嶺的樹木參天而起,黑夜中仿佛一層壓著一層,森林內成為飄雪的仙境,抖抖索索的雪粉分不出哪裡是從天而降,哪裡是樹木抖落,煤油燈飛向天空,在樹林間穿行,飄浮。
一個黑影迅速無比的穿過樹頂,朝著聲音的來處躍去。
項誠牽起遲小多的手,兩人在雪地里飛速奔跑,距離那聲音越來越近。
倏然間四面震動,黑影猶如浪潮一般席捲而來,遲小多喊道:「不好!快跑!」
「抱住我!」項誠道。
遲小多一把抱住了項誠,項誠轉身躍向最近的一棵松樹,在狂風之中攀爬而上,緊接著踩上樹木的枝條,躍向不遠處的第二棵樹。
勁風掠過面龐,樹木上又一個黑影衝過,遲小多身在半空,一腳踏上松杈,項誠摟住遲小多的腰,把他放了個仰天平躺,面前揮來一把銳利的大斧,挨著他的額發削過。
只是一秒,遲小多便看到一個沒有頭的人,從頭頂掠過去。
緊接著項誠左手握住了遲小多的手腕,右手揪住松枝,一腳飛踹,野人怒吼,抬起手臂抵擋,當的一聲巨響,項誠踹在一面鐵盾上,那野人被項誠踹得飛了出去。
「就是它了!」遲小多喝道。
項誠抱著遲小多一個縱躍,沿著樹木滑下地面,兩人落地,煤油燈跟著他們降下,懸浮在頭頂高處,散發出的光照耀了附近一小塊區域。
風停了,項誠轉頭四顧,遲小多緊張得發抖,一手探入包里。
「跑了。」遲小多說。
話音未落,野人又從黑暗裡衝來,扛著盾朝項誠一撞,項誠淬不及防被撞飛出去,遲小多大喊一聲,背後衝來又一隻野人。
第三隻,第四隻,樹林裡竟然出現了千軍萬馬,朝著他們衝殺而來。
項誠摔出時轉身,在樹幹上一踹,再次猶如箭矢一般飛來,抖開降魔杵,把衝到遲小多身後的無頭野人一棍挑飛出去。
「嗬——嗬——嗬——」
野人們開始用手中斧頭敲擊盾牌,項誠與遲小多背靠背。
「跳!」項誠喝道。
遲小多馬上轉身,扒上了項誠的背,緊接著項誠朝前一撲,無聲無息地化為青龍,一剎那所有的無頭野人沖了上來,前赴後繼地以戰斧砍向青龍,青龍尾巴一掃,騰空而起,樹木倒塌。
「不要噴火!」遲小多喊道。
這個時候如果噴火,引燃了山林,整個大興安嶺一燒起來,後果將不堪設想,地面到處都是飛斧,青龍一拔高,迴旋斧朝著他們飛來。
「俯衝!」遲小多喊道。
遲小多一躬身,青龍貼地沖了下去,飛盾與迴旋斧四射,遲小多避開飛斧,掏出一把符咒,在空中一撒,青龍怒喝一聲,口中綻放雷霆,閃電一見金屬便飛速跳躍,在樹林間瘋狂放電,剎那間聯接成了一張巨大的電網,猶如衝擊波一般橫掃開去。
野人被電得四處飛散,不住抽搐,青龍要咬住其中一隻抓回去,背後卻倏然一陣巨響。
青龍猛地一回頭,只見遠方的山峰高處一角崩塌,雪崩猶如海嘯一般地湧來,而在雪崩與森林中央,赫然就是林場的木屋!
遲小多大吼一聲,青龍顧不得再管這裡的野人,轉身飛速沖回,一口龍炎聚集在喉中,卻恐怕引燃了林場的木屋。眼看雪崩的速度越來越快,青龍竭盡全力,撞上了上百噸崩塌的雪粉。
「咳、咳。」遲小多從雪裡冒出頭。
青龍翻滾著從雪地里沖了出來。
「陳真!」遲小多喊道。
青龍幾下猛掃,雪粉猶如爆破一般被掃開,現出木屋的門。
青龍又一尾掃去,從雪地里掃出一樣東西——越野車被掃得飛到了另一邊。
項誠化身為人,與遲小多衝上前去,用肩膀撞開了木門。
裡面空空蕩蕩,木屋垮塌近半,雪崩蓋住了項誠和遲小多的鋪位,而陳朗與陳真睡覺的地方完好無損,人沒了。
遲小多:「……」
「衝鋒衣,羽絨服都不在。」項誠說:「他倆沒事,一定是安全的情況下離開這裡的。」
遲小多意識到床邊沒有衣服,也就是說陳真和陳朗是先穿好衣服,才臨時走的。
「人參也不見了!」遲小多說。
捆妖繩和人參都沒了。
兩人又在房外繞了一圈,項誠把底朝天的越野車掀過來,遲小多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去哪裡了呢?」遲小多疑惑道,掏出手機,沒有信號。
項誠站在雪地中,低頭戴上手套,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捆妖繩在那個方向。」項誠一指遠處,說:「快,上車!」
兩人上車去,項誠倒車,掛檔,沿著樹林旁的公路開走,繞著樹林外過去,先前的無頭野人已經消失了,山魈也不知去了何處,天已大亮,前面公路盡頭,是一片鋪著白雪的樹樁。
樹樁之海的另一頭,則是又一片綿延的原始森林。
遲小多注意到雪地上有兩道痕跡,通往森林深處,樹樁旁作了個燃燈符文的記號。
地上躺著一隻被砍下了腦袋的野豬,野豬的血已經結冰了。
遲小多:「???」
「他用滑雪板離開的。」項誠說:「沒路了,車開不進去。」
山林深處傳來一聲野人的吼叫,緊接著有武器敲擊盾牌的聲音形成了回聲。
「不要上天。」遲小多說:「我怕會被發現。」
項誠想了想,拆開車前蓋板,用雪簡單擦了下,讓遲小多坐上去,說:「我當會哈士奇,你來控制方向。」
遲小多:「好……好的。」
緊接著項誠用繩子系住那塊鋼板,拖著遲小多,跑進森林深處,腳下步伐越來越快,鋼板到得後來,簡直是飛一般的速度,遲小多不住傾身,喊道:「慢點慢點!」
項誠躍起,落在鋼板上,一腳前踏,重心落在後腳,遲小多哇啊啊啊地叫,眼看幾次差點撞在樹上,靠著項誠左右閃避,沿著陳真留下的滑雪板痕跡,繞開了所有的樹木,眼前倏然一空。
遲小多:「……」
鋼板載著兩人,射出開闊地,咻的飛出了懸崖,就在那千鈞一髮之時,遲小多抖開項誠的雨傘,嘩啦張開,兩人朝著對面的山崖飛去。
緊接著一落地,雨傘一收,項誠握著遲小多的手,沿著陳真的雪橇痕跡飛奔而去。
「近了。」項誠道。
遲小多馬上道:「小心!」
越過白雪茫茫的平原,面前是一道石橋,石橋的末端就是落雁頭,居高臨下望去,山峰上道路交錯,到處都是野人士兵。
兩人一個飄移,差點就衝到一群無頭野人的中間去,項誠忙拖著遲小多,跑到一塊巨岩後躲藏。
落雁頭錯綜複雜的岩洞外:
一條紅繩拖在雪地里,人參身上還綁著捆妖繩,一跳一跳地跑向其中一個洞穴入口處,扒著洞穴外沿朝里看,紅繩被一隻腳踩住,人參嚇了一跳,嘰的一聲。
人參回頭看,陳真作了個「噓」的手勢,人參見是熟人,便不再驚訝,小心地四處張望。
陳真提著捆妖繩,和人參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朝底下看。
一隻足有三米高的無頭巨人坐在岩石的王座上,聲音猶如悶雷般轟隆隆響,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陳朗坐在一旁,沒有被捆,接過一隻無頭野人遞過來的水,巨人首領示意他喝。
陳朗喝了口熱水,放下,打了個手勢,示意聽不懂那無頭巨人說的什麼。
無頭巨人的胸前長著兩隻巨大的眼睛,嘴巴則裂開了一條縫,不會說話。
陳朗朝無頭巨人打手勢:【為什麼把我抓到了這裡?】
無頭巨人也朝陳朗打手勢,指指自己肩上不存在的頭,眨了眨胸膛上的雙眼。
陳朗莫名其妙,無頭巨人定神看陳朗,眼睛稍微低下,繼而抬起,揀了根樹枝,在地上劃出幾個符號,又在前面兩個符號上挨個打了叉。
陳朗大概明白它的意思了,比劃道:【是的,我聽不見,也不能說話。】
無頭巨人兩手指自己的胸膛。
高處,項誠抬頭,看見對面懸崖上埋伏著的陳真和拖著鎮妖繩的小人參。
遲小多遠遠地朝陳真打手勢:【怎麼被抓了?】
陳真:【你們離開的時候,門沒關好,跑進來一隻野豬,人參被野豬拱了……】
陳真作了個豬拱東西的動作,遲小多馬上腦補出了多災多難的人參被一隻野豬銜在嘴裡跑遠,兩行熱淚迎風飄揚的畫面。
陳真:【我們去追野豬,野豬被下面的……】陳真指指懸崖下的無頭野人,又作了個「砍」的動作,一手比劃了個「抱起」,示意野人就把陳朗挾走了。
遲小多點點頭,好奇地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