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滿是積雪,遲小多還穿著睡衣,然而站在思歸身邊,卻一點也不冷。
「你太惡趣味了!」遲小多說。
「不要太激動。」思歸說,「這裡海拔太高了,小心缺氧產生高原反應。」
遲小多哭笑不得,環顧四周,見越來越多的鳥兒,朝著他們聚集。
思歸又說:「偶爾惡作劇一下,才能消遣無聊的幾千年生命,不是麼?」
遲小多認真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思歸。」
「不做什麼。」思歸答道,「他讓我著急了好幾次,我也讓他著急一次,作為報復。」
遲小多哈哈大笑,思歸又望向大地,說:「這裡就是聖地的遺址,想進去看看麼?」
遲小多:「???」
廣州。
打完一場大戰後,所有人面面相覷,惡龍殺了,波SS推倒了,公主……不,皇后卻沒了。
項誠:「……………………」
「你到底哪裡得罪了那隻鳳凰。」可達莫名其妙道,「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我也不知道啊!」項誠簡直要氣炸了,一臉「你問我我問誰去」的表情。
「思歸應該不會傷害小多。」陳真說,「不要緊張,我這就通報全國,讓所有驅魔師密切留意。」
封離、黃杉都來了,不等項誠吩咐,馬上通知所有妖怪,尋找遲小多的下落,幾乎是傾巢出動,項誠又要飛走,齊尉卻道:「你冷靜點,不要衝動。」
項誠眉頭深鎖,坐在江邊,沉默片刻,鷹王來了。
「陛下。」鷹王朝項誠說。
項誠起身道:「派出所有飛禽,出去找人。」
鷹王稍一猶豫,與封離交換了個眼色,項誠問:「怎麼?」
封離說:「大王,有一個問題,需要……提醒您。」
項誠示意說,封離想了想,說:「以我們聖地目前的實力,除非四大妖王齊出,或者是您親自找到它,否則普通妖怪,都不是鳳凰的對手。」
項誠:「……」
「不可能。」項誠說,「思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封離說:「因為它歷經九十九劫,最後一次涅槃後,成為真火之鳳,除了龍,世間已經沒有什麼存在能傷害它了。」
正在此刻,一隻青鳥從天邊飛來,落在項誠面前。
「妖王。」青鳥低聲說,「維序者請您在今天太陽下山之時,回到聖地,召集所有的妖怪,準備重開妖族聖地。」
項誠快步上前,青鳥卻轉身飛走了。
「媽的。」項誠哭笑不得道,「思歸這傢伙太囂張了。」
崑崙山中,聖地遺址。
「這是第二個聖地。」思歸說,「我曾經被抓到過這裡來一次,後來是項鉉把我救了出去。」
思歸身周煥發著紅光,照亮了破破爛爛、滿是蛛網的聖地。
遲小多才知道,當年居然還有這回事。
「你怎麼會被抓住?」遲小多問。
「鳳凰的劫,不像龍一樣,是天劫。」思歸說,「從出生起,我就是鳳凰,每九十九年一劫,每過一劫,我的力量就會被削弱一分。」
遲小多:「……」
「蛟渡劫為龍。」思歸說,「力量全在那一刻的爆發與自省、對生死的洞察上。而鳳凰渡劫,至九十九個生死輪迴,才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在這之前,一世接一世,力量會越來越弱。」
「所以陪伴項誠的時候……」
「對。」思歸點頭,與遲小多穿過黑暗的隧道,說,「載著你們,衝出天魔幻境的那天,是我力量最微弱的時候,出生時我的力量極為強大,直到第九十八劫時,監視項誠的這一個百年輪迴中,我的靈力一再衰減,最後連一隻鴟吻也對付不了。」
遲小多說:「也不能怪你,鴟吻本來就挺厲害的,而且還被魔化了。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找一件東西,完成當年的一點心愿。」思歸他注意到遲小多似乎有點心不在焉,便道:「我會送你回去,不要擔心。」
遲小多笑道:「倒不是擔心,你要害我,早就下手了,不會等到現在,我只是在想,戴恩和洛肯不知道怎麼樣了。」
「管他們去死。」思歸隨口道,「要不是你求情,他們在我眼裡都是螻蟻。」
好霸氣,遲小多心想,我應該也是螻蟻之一吧,充其量是只觸角揮舞得勤快點的螻蟻。
「你不是螻蟻。」思歸看出遲小多寫在臉上的內心獨白,說,「你夫君對我還是有一定威脅力的。」
面前是一塊結冰的地下湖,冰層很脆,思歸載著遲小多,飛到湖對岸,融化了岩穴里的冰層。
「到了。」思歸說,「來我這裡。」
「你想找什麼?」遲小多說,「有什麼能幫你的嗎?是什麼心愿?」
「說來話長。」思歸嘆了口氣,說,「那個人,已經死了。」
遲小多:「誰?」
「項鉉。」思歸在黑暗裡答道。
思歸全身的光芒都已斂去,唯余袍角上散發出的淡淡微光,他的聲音夢幻而遙遠,仿佛講述著一個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故事。
「那年我在涅槃之時,被抓到聖地。」思歸說,「他們想用我的輪迴之力,來復活巴蛇與聖女,也就是項誠的媽媽。」
遲小多:「……」
「我迫不得已,朝一隻飛禽求救,向外界傳遞消息。」思歸說,「恰好項鉉當時正在調查遷徙後的妖怪們的下落,於是找到了聖地。」
遲小多說:「原來你就是這樣,認識了項家的人……」
「嗯。」思歸點頭道,「凡人的生命很短暫,也許九尾天狐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道理誰都懂,要做起來,卻不那麼容易。」
「你和項鉉……」
「他受傷死了。」思歸想了想,忽問道:「金剛箭,你們是從哪裡找到的?」
「就在項誠的身體裡。」遲小多說。
思歸一怔,繼而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項建華也找了很久,倒是沒想到。」
遲小多:「你沒有參與攻陷聖地的那一戰嗎?」
思歸答道:「並沒有,我是後來才認識項鉉的,但他臨死前拜託我,請我也監視聖地,不要讓妖族死灰復燃,所以根據職責,我是有權剿滅聖地的。」
遲小多:「…………」
思歸答道:「當然,看在項誠和你的份上,聖地已不再是以前的聖地了,我還是會講道理。只是你要求作為妖族維序者的鳳凰,住到聖地里去,就不能從命了。」
難怪,遲小多明白了。
思歸打開聖殿旁的一扇門,帶著遲小多來到一個石室內。
「應該就在這裡。」思歸自言自語道。
「是什麼?」遲小多說,「我幫你找。」
「一件衣服,當初聖女穿的,但顏色和款式,都是中性的,男生也能穿。」思歸說,「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穿上後應該很好看。」
遲小多似乎明白了什麼。
遲小多:「你和項鉉……」
思歸沒有回答,沉吟片刻,而後說:「快點找,項誠應該很著急了。」
巫山聖地,萬妖殿前。
眾妖齊聚,台階下妖頭濟濟,靜默無聲,看著高台上的項誠。
夕陽西下,一道緋紅的光束投入聖地,項誠沒有穿黑袍,反倒是一身束身的勁裝,兩手文武袖,裝扮十分簡單,降魔杵別在腰間。
在他的面前,則是被布遮蓋著的巨大雕像,日光從西面的穹頂投下,轉為緋紅,四大妖王分站四個角落,等候著太陽下山的那一刻。
項誠抬起手,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遲小多仍在十分遙遠的西方。
「你的理想是什麼?」
「世界和平……」
「你是個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加油,不動明王!」
「真正的光明不是永沒有黑暗的時候,只是永不被黑暗所遮蔽……」
「只消你能不斷地自拔與更新……」
崑崙山,聖地。
空無一人、黑暗的祭壇上,遲小多換上衣服,展開雙臂,一襲利落的長袍垂到腳邊,他轉頭看,仿佛這黑暗的聖地里,觀眾席上,當年的妖怪們還在。
千百年的繁華,似乎從未消失。
「好看嗎?」遲小多穿著紅色的長袍,問道。
「很好看。」思歸說。
遲小多說:「太陽下山了嗎?咱們可能遲到了。」
「沒關係。」思歸說,「有一個法術,可以讓兩個聖地之間暫時打開通道,只是當年被驅魔師與妖怪們各自封住了,待會兒咱們用這通道回去。」
遲小多站在祭壇前,抬頭看著巴蛇與巫山神女的雕塑,仿佛感覺到,項誠就在另一頭等候著自己。
「Valpolicella。我還有一個中文名字,叫作『誠』。」
「你開門,我再告訴你……」
「我們……處……處個對象。耍朋友,行?」
「我愛你。我們分開以後,我才發現,我再也離不開你了。」
「我躲在黃河邊的一個峭壁夾縫裡,最難支撐的時候,是你給了我力量……」
遲小多抬頭看著巴蛇,巴蛇的雙目鑲上了碧玉,閃閃發光,倒映著遲小多的面容。
巫山聖地。
最後一縷暮色之光徹底消失,妖怪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會不會是要揭幕才算竣工?」在一旁觀禮的可達問。
項誠遲疑良久,只得走上前去,一手抓住幕布的一角。
聖地內一片靜謐。
「小多,我愛你。」
「項誠,我愛你。」
「走。」思歸說,「差不多是時候了。」
思歸釋放出全身的烈火,席捲了整個聖地。
項誠抓著幕布,嘆了口氣,伸手一扯。
萬妖殿內迸發出滔天的烈火,一聲鳳鳴響徹天地!
就在幕布飄離的那一瞬間,鳳凰展翅,載著遲小多打開了空間通道,從聖殿之中飛了出來。
妖怪們同時大呼,項誠馬上轉過身,面朝聖地,遲小多帶著微笑,單膝跪在鳳凰背上,被思歸載著,華麗至極地出現在十萬妖怪面前。
鳳凰烈火一收,身下光粉,溫柔地撒向世間,聖地外天穹星空閃爍,透過水晶天窗從四面八方流淌而下。
所有觀禮者瘋狂歡呼,聲音仿佛掀翻了聖地,大家都笑了起來,項誠仰頭,望向在天空中盤旋的思歸。
幕布緩緩飄落,現出中央的雕像——不動明王法相屹立於地面,抬起一手,伸向空中。面容是英俊的項誠,而少年乘坐在鳳凰背上,從高空俯身而下,伸出手掌。
少年手掌攤開,手中是一盞明燈。
歡呼聲雷動,思歸將它的光粉撒遍整個聖地,及至幕布落地,思歸飛向聖殿中央,翅膀一抖,在空中緩慢懸浮。遲小多單膝跪著,探下手去,項誠站在他的面前,仰起頭。
兩人手中各持一條月光石鏈,月光石鏈彼此纏繞,化作明亮的星光,歸於那少年手中的燈中,化為一團火焰般的長明燈。
在這照亮黑夜的長明燈下,星河如瀑,旋轉不休。
「恭喜聖地涅槃重生。」
思歸放下遲小多,抖開翅膀,又一聲鳳鳴,升向高空,在萬眾矚目之下,離開了聖地。
遲小多快步上前,與項誠同時撲向對方,緊緊抱在一起。
——全員篇妖怪總動員完——
——番外萬妖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