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小神童」變成了「XX萬買的獎」,「一定是黑幕」,「哪有什麼神童」。
其實這些吳徵都不太在意,他想用事實說話。
真正的轉折點是他看到了另一個被稱作「天才」的同齡人的作品。
那人技巧很普通,但他的畫裡帶著吳徵這輩子也無法企及的靈氣。
剔透的色彩,引人遐思的意境,驚鴻般的構圖。
吳徵從小用最貴的畫具,找最好的老師,掌握比同齡人更精妙的技法。
可直到看到真正的鳳凰,他才明白自己不過是身上插滿艷麗羽毛的雉雞。
他感到絕望,想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會有如此絕妙的靈感。
金錢可以讓吳徵擁有一切,卻惟獨不能彌補那道不可逾越的,名為「天賦」的鴻溝。
世上真的有天才。
但他不是那個被上帝選中的幸運兒。
從此吳徵開始拒絕加諸自身的光環,對正處在最愛出風頭年紀的十幾歲少年來說,這真是很不尋常的一件事。
結果到了藝考時,他聽到老師們在討論那個天才。說他現在的成就,說他也許真的能夠成為一代宗師,成為綴在美術史這條玉帶上的一顆璀璨明珠。
然後老師有意無意的提起,你記不記得,那時候還有個小神童。
另一個老師說,就花錢買獎的那個啊,現在早就不畫畫了。富家子弟嘛,咱們跟人家沒法比,人就是來玩票的。
我沒有玩票。吳徵想。我真的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人生贏家。
拿起筆時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這次藝考當然沒過,和缺考幾乎沒有區別,他復讀一年然後放棄純美術,轉設計。
至於畫畫,就像是一個深深愛過卻又慘烈收場的舊情人,想到就心潮澎湃,卻又心痛如割。
這麼久過去,一切情緒都已平靜,連當初撕心裂肺的疼都已只剩下隱隱的不甘。不再背著那麼多關注,拿起畫筆的時候惆悵有,更多的卻是輕鬆。
畢業之後他沒拿過家裡的錢,社畜生活有點累,但不用想那麼多,翹班的日子很輕鬆,還有人願意在他牙疼吃不了東西的時候來給他做一碗雞蛋羹。
吳徵想自己現在這樣很快樂。
「徵徵。」吳悠的聲音帶著點擔心,「徵徵你沒事吧?」
「沒事。」吳徵說,「我有點走神。我不想辭職,姐。」
吳悠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喜歡像現在這樣生活,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