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掌柜圍觀了一下野豬,欣慰的點頭,“不錯,不錯,這頭野豬我們整頭收了,也不用稱了,你到前頭帳上取八兩銀子,多的算我們東家賞你的。”
穆揚靈眼睛一亮,穆石卻搖頭道:“多謝張掌柜,只是這頭野豬卻不值這麼多銀子,”穆石接過女兒手上的狍子,問道:“不知掌柜的可要狍子,我這兒還有其他的小獵物。”
張掌柜看向獵物掛滿身的穆揚靈,穆揚靈就沖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張掌柜就覺得這孩子有點傻,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從她臉上移開,放到她身上的獵物上,問道:“這些也都是新鮮的?”
“都是今天早上才打回來的。”穆石滿臉憨笑的看著張掌柜。
張掌柜微微點頭,“那就留下一些吧,回頭去帳上拿銀子,你也不用推辭,我家東家這幾日正好要宴客,這些野味老爺們都很喜歡,你若是有新鮮的,明日還給我送來。”
穆石只是沉默了一下就點頭應下:“那就多謝掌柜了。”附身一把扛起被捆綁的野豬給他們弄進天井那裡,又從穆揚靈身上摘下一些兔子野jī狍子給他們送進去,這才繞出來帶著女兒去前面帳上拿銀子。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就是與穆石打過不少jiāo道的張掌柜也咋舌,“沒想到這穆石有這個力氣,難怪他能每天出山不空手,就是封山育林的時候也不見困窘。”
“掌柜的說笑了,這兩年哪還有什麼封山育林?”夥計說笑道。
張掌柜就拍了拍他的頭,道:“你才認識穆石多久?我卻與他打了十多年的jiāo道了,以前金兵可沒打到這邊來,這裡也還不是邊關,政令通行,當時說封山育林半年,誰也不敢跑到山裡去狩獵的,哪裡像現在?”張掌柜搖搖頭,背著手進飯館裡去了。
獵戶就是靠山林吃飯,一旦封山育林日子就不好過,而本朝有規定,一年要封山半年,從冬初到夏初,只可惜,如今正是亂世,政令不通,百姓連飯都吃不上,這兒又變成了邊關,打仗什麼的時常會波及到山林,封山育林的政策形同虛設。
穆石牽著女兒到了前面,對她道:“你先在這裡等等爹,爹進去拿銀子。”
“爹,我跟你一塊兒進去吧。”穆揚靈興沖沖的道,她雖然來過幾次鎮上,卻沒進過飄香樓,每次都是把東西送到側門,然後老爹就自己進去拿錢。
穆石就摸摸她的腦袋,道:“這可不行,咱們還有不少的獵物呢,你在這看著手推車,爹進去拿,裡頭客人多,可不能衝撞了他們。”
穆揚靈這才知道穆石從不叫她進飄香樓的原因,穆揚靈低頭看了一眼手上拿著的獵物,只好惋惜的點了點頭,“那爹你去吧,我在這兒等著你。”
穆石將手推車放在路邊,大步往飄香樓而去。
張掌柜雖然管著酒樓,但帳房卻是另一人,所以穆石每次都要跑到前面來跟帳房畫押拿銀子。
後面已有話過來,所以帳房也慡快,寫了張條子讓穆石簽字,又拿出八兩銀子給他,含笑道:“老兄今天賺的也夠多的了,八兩銀子夠你家半年的嚼用了吧?老兄如今有了錢,怎麼也不置辦一些產業?也為子孫後代留些家底。”
別人不知道穆石賺了多少,他時常要給穆石結帳,卻知道這人的錢比他還qiáng上許多,他自己家都置辦了十多畝的田地,按說穆石應該更多才是。
穆石苦笑道:“我哪有那個本事?只能靠兒女們自己去闖了,我家娘子每年藥不斷,如今又快要生產了,這銀子還是趕著秋稅的,不然連秋稅都jiāo不上了。”
帳房微微皺眉,“今年的稅收又重了一成,聽說你們底下的役也重了?”
穆石沉重的點頭,“家中只有我一人,哪裡放心讓孩子娘和孩子們單獨在家,所以以銀代役加上稅收,我家也沉重得緊。”
七里鄉不大,而帳房正巧耳目靈通,又對這些最感興趣,的確沒聽說過穆石置辦產業,倒是隔幾天就要上一次藥鋪。
帳房可惜的搖搖頭,心理平衡了一些,再能賺錢又怎麼樣?家裡婆娘拖了後腿,不說給家裡兒子留下家底,只怕連女兒的嫁妝都掙不上呢。
想到穆石的女兒常年跟著他背著獵物到集市上賣,心裡更加惋惜,手下動作更加gān脆,把八兩銀子塞到他手裡,笑道:“拿去吧,我們東家要是喜歡,你明天送東西過來鐵定還有賞,也別把所有錢都花了,留存一些,買些地,慢慢的家底也就存下來了,誰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一個胖子。”
穆石接過錢,點頭應下,心裡也有些發愁起來,他的阿靈都九歲了,再過幾年就能說親了,但家裡一分嫁妝都沒有存下,以後出嫁了是要被婆家看不起的。
看來是得給阿靈存一些東西了。
穆石滿懷心事的出了飄香樓,張掌柜才把野豬分配好,什麼部位留下多少在飯館,剩下的送到東家那裡去,此時正進來,看見穆石低垂著頭有些喪氣的離開,就問帳房,“這是怎麼了?得了八兩銀子應該很高興才是啊。”
帳房笑道:“沒事,只是說起今年的稅收勞役,他一文錢沒存下,到如今還一點家底也沒有,所以有些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