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嬤嬤臉色蒼白,顫抖的說不出話來,只能整個人趴在地上。
她從小伺候著吳氏,跟吳氏從吳家到齊家,從二等丫頭到一等,再到吳氏的心腹嬤嬤,許多的事qíng她都看在眼裡,也因此了解吳氏和齊修遠的恩怨。
如果說齊浩然只是單純的厭惡吳氏,不見面就想不起來,那齊修遠和吳氏的仇恨則是傾盡長江水也未必洗刷得趕緊,誰會想到,十四歲就上戰場的少年不僅沒死在戰場上,反而還坐上了這至高無上的位置?
李菁華覺得吳嬤嬤的表現很奇怪,她不過和皇帝過來看吳氏一眼,有必要這麼慌張嗎?
所以不由多看了兩眼。
齊修遠卻直接越過吳嬤嬤進宮殿,對伺候的宮女道:“將你們的管事姑姑叫來。”
正在後面盯著東西入庫的莫姑姑忙小跑著趕過來,跪下請安。
齊修遠道:“我看吳嬤嬤年紀大了,沒事不要讓她出去跑腿,至於太妃,你們要盡心盡力的伺候。”
齊修遠抬頭對上上面正呆坐的吳氏眼睛,微微一笑,揮手道:“行了,我和皇后有話和太妃說,你們先下去吧。”
李菁華聽齊修遠稱她為皇后,心中一喜,嘴角不由微翹,面容也柔和了許多,揮手讓人退下。
齊修遠沒想瞞著李菁華,這後宮的事還是她來做更方便,何況,他還有許多國事要處理,自然不可能時時盯著後宮。
齊修遠款步走到吳氏跟前,仔細看她的面容,這才發現,當年風姿婀娜的女子眼角布滿了皺紋,鬢髮已經灰白,再不復當年的楚楚可憐。
齊修遠記得,當年母親挺著大肚子牽著自己的手一路往回走,路上還停下腳步讓他摘上幾朵好看的花別在鬢角,面容慡朗的女子含笑問他,“大郎,娘親這樣好不好看?”
他記得他的聲音朗朗的喊道:“好看,娘親最好看了。”
當時母親的臉頰都染上了紅暈,然後,他們就看到了倚靠在院門口的吳氏,當時她一襲白衣,身子嬌弱,正滿眼是淚的看著他們,眼睛裡全是控訴。
他當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記得母親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然後吳氏走到母親跟前跪下,他已不記得她們在說什麼,只知道母親當時氣得發抖,拽著他的手又疼又麻,後來她就早產生下弟弟,再後來他就看見父親帶著吳氏過來與母親爭吵,rǔ母說,齊豐想要提吳氏為平妻,只上族譜,不在衙門備案。
母親不同意,氣惱之餘才早產的。
齊修遠永遠記得rǔ母抱著他哭時說的那些話,母親本不會死的,她雖然早產了,但身體底子好,就算早產壞了身子也不會那麼早去,全是因為父親和吳氏,是他們步步緊bī,活活氣死了母親。
此時,看著容顏不再的吳氏,齊修遠卻一點也不暢快。
齊修遠盯著吳氏的臉不說話,不僅吳氏提著一顆心,李菁華也緊張的看著他,為了不讓他做出失禮的事,李菁華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道:“皇上,您是有什麼話和太妃說嗎?”
齊修遠從記憶中回過神來,低頭對上吳氏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吳太妃,朕來是想告訴你,你今後就安心住在宮裡吧,若是想二弟三弟了,和皇后說一聲,讓皇后宣徐氏和小吳氏進宮來看看你。”
吳氏喃喃道:“你想軟禁我?”
李菁華面色大變,抬頭看向齊修遠。
齊修遠卻搖頭道:“朕怎麼會想軟禁你呢,我還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久到看到你的兒孫後輩全都長大成人,”齊修遠微微一笑,“我想讓你看看,你的子嗣後輩會因你而得到什麼前程,當年你執意嫁給我父親,並費盡心機的想成為平妻,不就是想給老二老三更高的身份,好讓他們享受更多的資源嗎?”
吳氏面色大變,厲聲道:“皇上,這是我們兩人的恩怨,和你弟弟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齊修遠冷冷的看著她道:“太妃誤會了,老二和老三沒什麼能耐,我能打壓他們什麼?身上流著你血的可不止老二老三。”
吳氏攤倒在榻上,這是說連她的孫子孫女都不放過?
“你別忘了你答應過老爺的事……”
齊修遠笑道:“我答應父親什麼了?”
吳氏一噎,這才想起當初齊修遠的確什麼承諾都沒做下。
吳氏深吸一口氣,整整衣袖,跪在齊修遠跟前,泣道:“皇上,只求您念在同是你父親血脈的份上饒過老二和老三吧。”
齊修遠眼睛泛紅,低聲道:“當年你們活活氣死我母親時可曾想過我和四弟?”
吳氏磕頭道:“妾身願以命還命。”
齊修遠搖頭,“你的命不值得,朕不想你死,你要是死了,老二和老三悲傷過度是很容易的事。”
本想以死求解脫的吳氏身子一顫,再不敢升起自盡的念頭。
“吳太妃可還記得當年nüè待我弟弟的那個rǔ母?”齊修遠笑問。
吳氏身子一顫,閉了閉眼,道:“記得,他們全家都被我打發得遠遠的了,現如今已不知流落在何地了。”
齊修遠惋惜,“真是可惜,本來朕還想把他們家人找到,接他們進宮來陪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