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夏氏雖然撫養過浩然,但子衿是與浩然同吃同住一塊兒長大的,夏氏雖是他們的姨母,但子衿十二歲後就在他身邊長大,論關係qíng分,子衿與皇帝似乎更近一層。
昨天晚上皇帝能答應幫他們做說客已經是讓一步了。
祝楓微微一嘆,看向夏氏,現在只能看夏氏怎麼選擇了,他們再怎麼著急也沒用,如果夏氏想不通,就算此時他們壓著范子衿認錯,讓他們母子和好,過後夏氏也能消磨掉范子衿對她的感qíng,到時候回顧往昔,只怕母子之間的關係更糟。
而此時,夏氏正直愣愣的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范子衿和齊浩然。
這兩個孩子一直在她膝下長大,明明昨天還是虎頭虎腦的兩個孩子模樣,今天就變成了大人,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她知道子衿和浩然過得苦,浩然不必說,他寄居范府,底下的奴才背著她沒少說閒話,子衿就常和她告狀,有人剋扣他和浩然的份例,她當時怒氣沖沖,卻只能緊盯著對方,抓到把柄後才能處置,但就是這樣,轉身婆婆就能將人換個位置或是重新啟用。
不是婆婆,丈夫也會覺得她太過大驚小怪,覺得她因為娘家外甥而怠慢自己的庶子。
她那時被人欺負,兩個孩子看在眼裡,對著她時什麼都不說,轉身子衿就亂出主意,叫浩然將婆婆或柳姨娘的首飾偷了塞進那些僕婦的屋裡……
在范府,他們三個幾乎是相依為命的,是從什麼時候子衿開始對自己有怨言的?
夏氏仔細的回想,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祝青的那巴掌,當時祝青罵她,“簡直是qíng令智昏,范思文心裡但凡有你,當年會讓她母親一再的為難你,會不停的抬高柳姨娘和范子蕭的身份打你和子衿的臉?為了那麼一個男人竟然算計起自己唯一兒子的子嗣,你怎麼,你怎麼……”
祝青滿臉失望,“以前你還罵婉兒糊塗,對齊豐狠不下心,可我看你連婉兒都不如,婉兒再怎麼樣,也不會將齊豐看得比修遠和浩然更重,你看看你這麼些年都做了什麼?
“當年范思文上折將恩蔭給范子蕭,你就該果斷與我們說,我和你二哥別的本事沒有,參他一個寵妾滅妻,嫡庶不分還不行?你和他吵有什麼用,用馬鞭把他追得滿府跑有什麼用?他除了在下人面前丟一些臉是少一塊ròu還是掉了一滴血?你捨不得,可他對子衿卻捨得!
“子衿在北地多少年?他過問過?還是給子衿送過人,送過錢?范子蕭十六歲成親,而子衿呢?回到京城時他都多大了,范思文提過他的親事?你對他不狠,對你自己的兒子倒是捨得,竟然放任他在北地這麼長時間,你要是在子衿離家出走時就收拾東西回娘家,你看范思文現在還蹦躂得起來嗎?
“他為什麼能當我和你二哥是死的?因為是你當我們是死的!不怪子衿對你生嫌,就是我……”
祝青運了運氣,見她臉上青白jiāo加,終於不再說更難聽的話,他袖子一揮,道:“這次是我最後一次為你說qíng,你要是想得通,子衿就還能拉回來,想不通,”祝青閉了閉眼,道:“一旦你在范府呆不下去了,你就回娘家來,你幾個侄兒別的本事沒有,給你養老送終總沒問題。”
意思是,她要是想不通,范子衿這個兒子她估計是留不住了。
連兒子都沒有了,那她這一生到底還有什麼?
父母在她出生時就不在了,祖父祖母都沒能看到她長大就去了,丈夫卻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此時,夏氏看著范子衿,突然福至心靈的想起子衿許多小時候的事,那時候他才九歲,第一次參加童生試,沒想到他一路闖到了院試,一舉考入前三甲,成了新鮮出爐的秀才爺。
年僅九歲的秀才,就算是在臥虎藏龍的京城也很讓人矚目,夏氏高興地不得了,給府里的人多發了兩個月的月錢,還定了一品樓的上好酒席打算慶賀一番。
范思文也很高興,但在那天晚上睡覺時卻提出要給柳姨娘記為貴妾,理由是子衿出息了,在子衿前出生的子蕭有些尷尬,最近僕人迎高踩低竟然欺rǔ起他來,所以范思文想給他更多的依靠……
當時夏氏只覺得心中悲涼。
府中的下人迎高踩低不是第一次了,她和兒子受了那麼多年的苦,被那些老僕明里暗裡欺rǔ不是一次兩次,怎麼不見他為他們出頭?
第726章 說和(下)
那是夏氏第一次對范思文氣得失去了理智,她連夜收拾東西回了娘家,兩個哥哥早因為她在范府受委屈而憋了一肚子的氣,卻因為她的阻攔一直沒出手,這次她被氣得回娘家,兩個哥哥頓時沒了顧忌,不僅將范思文套了麻袋痛打一回,還用自己手中的人脈將范思文快要到手的升遷成了泡沫,在官場上將他壓得透不過氣來。
本來因為他要提柳姨娘為貴妾而蠢蠢yù動的下人一下就老實了。
范思文在公事上手忙腳亂,硬抗了半年,她也就在娘家住了半年,那時候子衿和浩然常去看她,臉上卻沒有父母爭吵分離的憂慮,反而興致勃勃,很是高興的和她說起自己和浩然在書院的趣事,告訴她他們與同窗打算相約一起去大明山打獵……
事qíng最後以范思文主動到祝家認罪接回她結束,柳姨娘提為貴妾的事也就不了了之,而她也是通過這件事趁機收復府中的權利,讓自己和兒子在府中好過了不少。
但也是從那時起,子衿的眼中常出現戾氣,常勸她去舅舅家住,當時范思文與兩個哥哥的關係非常差,只在面上維持一點客氣,她當時為了范思文,也就漸漸遠離兩個哥哥,哪裡肯回娘家住?
也是那時候子衿看著她越來越沉默,直到范思文要將恩蔭給范子蕭,那時候子衿衝到他面前,問她要不要回娘家,當時他說,“娘親,大舅舅和江南松山書院的老山長有恩,他曾是國子監祭酒,名下學生無數,現任御使大夫就是他的學生,只要大舅舅出面……”
當時夏氏面色大變,壓根沒有再聽下去,丈夫是御史台的御史,要是御使大夫出面彈劾他,意味著他的仕途和人生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