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说,封恺微微皱眉。
父亲,原本不是计划开春,为何忽然提前。
嘿嘿嘿。
封大都护抓了抓头。
这不是有水泥和火炕了嘛!祡岭西线到冬天就封冻,以前不占那是因为要冻死人,但地都是好地啊,盖个坞堡就能推到胡人的拆打城,不要白不要!
现在咱们有这两样宝贝,为啥还等着胡人顶着老子的脑门晃悠?!老子冬天把地圈好,开春胡人再想过来,那就得拿命来换!
封恺微微敛目,沉吟了片刻,觉得这计划虽然激进了些,倒也不是不可行。
左右祡岭都是要拿回来的,不能留给胡人做南下的缓冲。
也好。
封恺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刀锋。
那我明天就去准备,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不知何时就会下雪,要出兵还是尽快。
正该如此。
封大都护的眼眸一直盯在地图上。
倒是多亏你那位小友,不然我也不敢如此抢进。若是此役能成,墨宗便是大功劳,人家要的九凌湖得尽快给了,免得说我们封家人不讲信用。
自然。
商量完了正事,封大都护目光一转,瞄到在一旁装鹌鹑的封小弟。
广原这次也跟你大哥去长长见识,别见天在城里乱窜。你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的那是什么?
听老爹这样问,封小弟的心中立刻闪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没啥,就是个木盒。
他蔫巴巴地说道。
木盒?
风大都护眼神贼尖。
那不是墨宗的盒子吗?三丫头今天抱回来不少,把你堂叔的私房都抠没了。你那里面装的是啥?
大哥就在跟前,封小弟也不敢跟老爹撒谎,正好承认是宁非送的洗脚粉。
泡脚的?
一听这个,封大都护忽然觉得脚痒,很习惯地朝着幼子伸出手。
拿来让你爹我试试。
啊?
封小弟的不祥预感成真,但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爹你在这书房泡脚不合体统啊。
呸!什么体统不体统的!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的屋子,老子想干啥就干啥!你少给老子废话,快点拿来!
于是封小弟委屈巴巴交出了泡脚粉,然后又被指使去小厨房要了一盆热水。
爹,那我先回去统计粮草军需。
封恺站起身,跟封大都护报备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正院。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正看到封大都护麾下的两名副将迎面走来,和两位老叔叔打了个招呼,封大公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封小弟从小厨房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三个中年人围在一起翻看地图。
端着盆的封小弟站在门口,迟疑要不要进屋。
还愣着干啥?
封大都护朝他招了招手。
正好今日你两位叔叔刚进城,一路骑马身体乏累。再差人端两盆水来,大家一起松快松快。
于是叫来下人,又端了两盆水过来。
三个盆一字排开,由封小弟倒入土黄色的泡脚粉,这种微有些剌鼻的粉末入水即化,盆里的清水不再透明。
来,试试吧,这小崽子新搞到的稀罕玩意,我也没用过!
封大都护笑着说道。
他驭下严格,公事以外却很好说话,经常和下属一起喝酒吃肉,倒是十分随和。
这次也不见外,封大都护直接脱掉了皮靴。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爆发在空气中,层次太过丰富以至于无法描述,就这样毫不掩饰,并恣意散播,直冲得封小弟双腿一软,差点给他爹跪下。
呜呜呜呜!他就知道老大鸡贼,一早就跑的没影,留他一人在爹这里受罪!
然而封小弟的痛苦还远没有结束。只见那两位副将叔叔哈哈一笑,伸手也扯下了脚上的马靴。
封小弟窒息了。
他挣扎着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是腿软成面条,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耳边还回荡着老爹和两位大叔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都护威风不减当年啊!
那里,还是老了,竟然比你老唐的味道差了些,你才是老当益壮!
可不是,以前咱们哥几个就老唐淡不出格鸟味,现在竟然如此威猛,看来这一年老唐你没少下功夫
几人都是老相识,对彼此的味道也格外熟悉,半点都不受影响。
只是苦了封小弟,他现在也和他小非哥同甘共苦过,两只眼睛都辣得睁不开,勉强张开嘴,刚要说话就被呛得咳嗦。
爹叔叔们,盆泡啊
勉强挤出的几个字,几乎耗掉了封小弟全部的心力。
两位大叔这才注意到他,见他如此凄惨也有些不好意思。
啊,对哈,是该洗洗了。
脚一入水,水杨酸和硼酸让脚部微感刺痛,但这种痛并未难以忍受,逐渐转化成酥麻,刺激到原本瘙痒的地方,隐约还有一种爽感。
如果宁非在跟前,便会发现三个中年人的脚气十分严重,已经开始出现皮损和溃烂。在目前医疗条件下,如果溃烂进一步恶化,很有可能转化成其他严重感染,甚至会危及生命。
几人越泡越舒服,忍不住伸手进去搓洗。原本已经裂开的旧皮在水杨酸的作用下迅速软化,轻轻一撕就脱落。
爽!
封大都护一拍大腿。
越泡越爽,这个泡脚粉真他娘的好用!
封小弟想趁机溜出亲爹的书房,无奈腿软得一直不能移动。好容易三人都开始泡脚,空气中的异味消散了一些,封小弟暗暗积攒力气准备夺门而出,却见他爹已经把脚从盆里提了出来。
封小弟眼前一黑。
草!天要绝他!
可是这一次,那意料中的嗅觉冲击却并没有出现,就连封大都护自己都愣了一下。
噢?没味了?
真没了?
大都护不信邪,凑近了脚丫闻了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