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主弃恩,我看谁家肯收他!
郎君且莫计较此事,眼看着家主要跑题,大总管连忙把话往回拉。
如今局势吃紧,府中独木难支,还是尽快拉拢个盟友为上策。
我观那封家他正想劝主家投奔边城,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怒气冲冲的彭家主打断了。
封家什么封家,封家一个卖货的都胆敢撅了我彭家的面子,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堂堂二等世家,主动向个兵头子示好,一连三次封伯晟都不给面子,他以为他是谁?
彭家主说得激动,大总管也不敢搭腔。
但他在心中少不得要腹诽,毕竟见人家有本事就嚷嚷着要结亲,还不问人家乐不乐意,被拒绝有什么好奇怪的。
人家封大公子如今身家暴涨,搞不好就是下一任的天下之主,什么女子娶不得?
不过好像从来也没打听到这位大公子的喜好按说也是该成家的人,封家竟然半点都不急
正想得出神,却听彭家主接着说道。
我已经与陆家讲好,两家结为同盟,同为世家大族,自然还要同气连枝,相互扶助。
月前我已把八娘、九娘送去岐江城。听闻陆涛那子伤得甚重,还未曾婚配,我彭家有时代相传的生子秘药,算算日子,说不得就能给续了香火。
说到这里,彭家主顿了顿,一脸冷沉。
我知你与定安城有交情,但也莫忘记自己的身份,且收了你那点小心思,专心做事,将来有你的前程。
听他这样说,大总管心中就是一惊。他抬头看向主家,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主家跟定了封家,那他呢难不成他也要跟着一并做了陆家的狗?
这事若是放在以往,大总管定然是不敢有别的念头的。
可看过定安城的繁华,他总觉得眼前的彭府透着一股子死气,就像是沉淤了多年的污泥,表面上的光滑再也压盖不住腐朽,微微一碰就会彻底溃塌。
陆家比不得封家,迟早是要败的。
家主是世家出身,自然要死跟着世家穿一条裤子。可他不是世家,他就是个平民,他为什么要跟着家主一并寻死?!
且凭借着他在边城的关系,他定然能混的比在彭府光鲜。旁的不说,单就与新朝要员说得上话这一点,他就强过彭氏一族的人!
走,必须要走!
齐三、费二劳,还有马夫张三麻子,走了之后不都在边城安顿下来了么?!张三麻子的儿子还选上了海船学堂,前途大好!
他这些年靠着与西海做生意,也攒下了不少本钱。到时候去边城买个院子再买点田,将来说不定也能养出个世家大族!
他心思转的飞快,脸上却一应附和彭家主,打定了主意回去就收拾东西,连夜出城。
只是他想得美好,事情却并没向他计划的那样发展。
两个时辰后,还在秘密收拾行装的大总管,忽然被一队府兵闯了家门。
这群人也不说来路,见人就抓,大总管一家老小,一个都没放过。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没人听他叫嚣,抓人的兵丁一声不吭,把这一家人直接送进了大狱。
大总管抬头一看,死牢,差点没尿了裤子。
老子犯了什么罪过?冤枉,我冤枉!
大总管喊破了嗓子,最后还是与他相熟的牢头过来,一边送断头饭,一边给他透露了点消息。
家主说了,你们家投敌。
投敌?
大总管一愣。
投谁?
牢头不说话,指了指北边。
大总管了然,想起之前家主抱怨的走漏风声,知道家主多半一早便打定主意要跟着陆家,所以才会对自己起了杀心,问也不问便送了断头饭。
罢罢罢,不如留在边城不回来了!
这一夜,牢中哭声一片,凄凄惨惨戚戚,等着明天一早砍头。
然而两三个晚上过去了,迟迟没有人拉他们出来上法场。
不但没人杀人,连一日三餐也无人送来。这几日下雨,牢中漏水倒是渴不死人,只是这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大总管一家子都眼睛发绿,大狱中的老鼠都不知吃了多少。
熬到了第七天,终于有人来了。
只是这一次,不是之前他熟悉的老头,而是一列穿着南郡服饰的部曲。
彭昌献药害死陆家少郎君,罪不可赦,如今阐宁已然归了南郡,你等罪犯即刻被征发徭役,重修阐宁城墙备战,将功折罪!
听他这样说,大总管眼前一黑,心脏急速错跳了几拍。
陆时己,竟然死了?
第313章
陆时己死于一个下雨的秋夜, 自杀,用女人的金钗扎入自己的心口,等仆佣们发现的时候, 鲜血已经染红了雪白的中衣。
他死的时候很凄凉,只有孤灯残影和窗外的雷声, 陪伴了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曾经意气风发, 名扬天下的陆氏麒麟儿,到死也不曾离开床榻一步, 孱弱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样的自己, 陆时己完全接受不了。
之前的日子越风光, 现在就会感觉格外落魄。
失去了一条腿,伤口却未能长得完好,时不时就会出现淤血和脓包, 需要一日不停的治疗,扎针喝药已然成了家常便饭。
以往精心教导他的父亲,似乎对他已经失去了信心, 在得知他的身体短时间不能让女子受孕之后,便很少再过来他的院落, 每日只让府中供养的郎中给他诊治。
陆时己知道父亲在为南江的事忧心。他也听说了阿叔的事, 阿叔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带走了陆家一半的大船和全部的楼船, 这一次南江水战是真的伤到了家族元气。
时局艰难,一时顾不上他也没什么的。
陆时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自己告诉自己没有被抛弃。可心中的忧虑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开始变得多疑,敏感,情绪不稳定, 稍有不如意便要歇斯底里地闹上一番。
更大的打击,来自陆涛承认了那人的身份。
那封告天下书,陆时己一字不落地看了三遍,胸中充斥着无法言喻的凄凉。
他最害怕,最担心的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的父亲,陆氏的家主向天下承认还有第二个儿子,虽然没有明说是双子,但也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表达了欢迎,毕竟那信上写的清楚,陆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流落在外的血脉。
如今他断了一条腿,成了废人,那个意图取而代之的还好端端活在定安城!
那人的目的达到了,他被炸断了一条腿,不配成为陆氏继承人,他逼得父亲和家族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份!
接下来,是不是,他也要被李代桃僵?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事,陆时己就一夜一夜合不上眼。
他并非像舅父想得那样单纯,早在年少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只是双子之一,这天下还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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