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琳拿起另一隻,很輕薄,晃晃說,大哥大嫂的。撕開看,兩張十塊紙幣。余琳有點失落說,我以為最少三張。逸武說,你的兩位姐姐,最多給一塊、兩塊。娟娟爺爺給五塊,了不得了。余琳說,我爸爸姐姐掙多少錢,大哥大嫂掙多少錢,不能比。逸武皺眉說,我兄弟掙再多,和我們有啥關係。給多少是情意,不是應該。余琳沒響,拆開潘家媽的,也是十塊,把所有鈔票疊齊,塞進一隻信封,遞給逸武說,去放好。逸武接過,下床趿鞋,走到大櫥面前,拉過椅凳,站上去,取下樟木箱,將鈔票擱進,再擺回原處。重新躺到床上。
過了片刻,余琳低聲說,生氣了。我隨口一句,開玩笑的。逸武說,過完年,我就去尋工作。無論收入多少,牛奶費總要自己出,不能占二哥便宜。余琳說,我可以不吃。逸武說,吃吧,對身體好。余琳說,我覺得,我這胎是男孩。逸武說,為啥。余琳說,反應、口味和懷娟娟時,完全相反。逸武說,我不像娟娟爺爺,我沒重男輕女思想,我姆媽也沒,反倒更歡喜小囡。
余琳說,嘴上講講而已。逸武說,我姆媽當年生下逸青,發現又是小子,很失望,乾脆把逸青打扮成小女孩,到五歲還在穿裙子,被大阿哥嚴厲制止,帶進理髮店,剪掉小辮子。余琳輕笑說,怪我多想了。
窗外又有鞭炮聲。余琳說,大哥大嫂住的房子,有兩室一廳,兩個人住,太寬敞了。逸武說,老早底,我們住同福里,和這間房主、去房管所辦理了互換,才住進來。對面房子也是房主的,阿哥索性加了錢,一併對調。所以,這套房子是姆媽的,對面是阿哥的。大哥還有套嵩山路房子,單位分配。余琳羨慕說,大哥真有本事。逸武說,也吃了很多苦。逸青治眼睛的一萬塊,也是大哥還的。余琳說,講過好幾遍了。逸武笑說,是吧。我雖然嘴上對大哥不服,但心底是服氣的。
娟娟爬起來,迷迷糊糊說,我要解手。逸武披衣下床,帶娟娟去蹲馬桶,再回來,余琳已經睡熟了。
大年初二,一早吃湯糰。玉寶說,逸青有事體。逸青說,沒。玉寶說,和我回同福里一趟,好吧。潘家媽說,應該去。逸青說,沒問題。
吃好早飯,逸青拎著大包小包,潘逸年當起甩手掌柜,拉玉寶走,地面濕滑,鞭炮紅屑混進積雪裡,在腳底嘎吱作響。剛到馬路邊,就來一輛計程車,潘逸年笑說,運氣真好。同福里停住,小桃等在弄堂口,鼻頭通紅。看到玉寶等人下車,興高采烈奔過來,笑嘻嘻說,姨姨、姨父新年好。叔叔新年好。
玉寶說,等多久了,嘎冷的天。小桃說,不冷。潘逸年微笑,摸摸小桃的頭。小桃說,我來幫叔叔拎禮品。逸青感動說,總算有人關心我了。玉寶怕摔跤,走的慢,潘逸年陪著,逸青和小桃,開開心心走在前面。潘逸年說,黃勝利的事體,小桃曉得吧。玉寶說,總歸知道些,堵不住街坊鄰居的嘴。潘逸年微頓說,難為小桃了。到門洞口,趙曉苹立在水池前,睡眼惺松地刷牙,走進灶披間,上到四樓,玉鳳玉卿聽到聲響,站到門口來迎,疊聲道新年好。
薛金花拉著逸青正講話,見到潘逸年玉寶進房,連忙招呼坐沙發,玉鳳端來滾滾茶水,玉卿削蘋果,薛金花打量玉寶,吃驚說,懷孕不是三個月麼,像人家五個月肚皮。逸青嘴快說,我姆媽講,可能是雙胞胎,因為我二哥三哥、就是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