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從辦公室出來,聽得頭昏腦脹的薛君鈺在路上晃晃悠悠,隨後豆大的雨點砸下。他還在想自己應該不會這麼倒霉吧,緊接著驚雷落下,大雨如注,他抹了把臉, 這才清醒過來找躲雨的地方。
這場急雨肯定沒一會兒就停了,薛君鈺是這麼想的, 直到他打開了手機里的天氣預報——
預計十一點停雨,而且不止今天, 接下來好幾天都會下雨, 其中幾天還有暴雨提醒。不過雨天對薛君鈺來說是渾然天成的催眠天氣, 他可以聽著雨聲編織的搖籃曲睡一整天, 但前提是在柔軟的被窩裡。
現在薛君鈺坐在廊亭下冷硬的石凳上,上半身挨著爬滿綠色藤蔓的朱紅柱子, 完全不受困意的侵襲。
他摘下一隻耳機,同時聽著現實中的雨聲和另一隻耳機里傳來的歌聲, 什麼都不做,靜靜地盯著掛在對面廊檐的雨簾發呆。
「今兒天公不作美,改天我們再找個時間好好聊聊。不過,小沈同志,叔叔我剛才跟你說的,記著再考慮一下。別想得太複雜,就當去旅遊,人來就行。」蔡仲新臂下夾著公文包,和他老友剛回國的小兒子各自撐著傘並排走在校園小道上。
沈星斂應了一聲,「叔叔抬舉了。這次畢竟要去一兩個月,我還得問問沈教授的意見。」
「小沈同志這是質疑你老爸和我的交情啊,我帶你老沈要還不放心,那天底下沒一個他能放心的了,」誇下海口的蔡仲新低頭看了眼表,「壞了壞了,已經這個時間了,叔叔先走一步,小沈同志有什麼問題儘管來找我。」
「謝謝叔叔。」
送走蔡教授後,沈星斂還有一位更麻煩的教授要應付。
【沈止:小斂,你爸爸我觀雨已經觀了十五分鐘了,你的傘要再不來,我都要觀出個名堂改教哲學了。】
沈星斂無語地都不想回復他,怎麼會有人出門不看天氣預報還發了十幾條簡訊要兒子給送傘?
他合理懷疑沈止讓他住學校就是為了便利他自己的生活。
本來就沒睡好的沈星斂眼下只覺得麻煩,他快步穿過掩映在碧樹下的廊亭,突然在前面看到了兩隻熟悉的鞋,再而是隨意疊搭的修長雙腿,雖然那個人的上半身被廊柱擋住了,沈星斂還是立刻猜出了他是誰。
他緩下步子,慢慢靠近。
掉在那人衣襟上的單只耳機里傳來了微弱、偶爾會被雨聲淹沒的歌聲。
他看到了君鈺被打濕的發梢,細薄玉白的耳廓,不點自紅的唇和T恤上暈開的雨漬。沈星斂不喜歡聽歌,但現在他的心臟卻被這旋律牽動著,一點一點,像是要躍進耳機主人的世界。
感知到旁人氣息薛君鈺迷茫地抬眼看他。
密集如鼓點的雨聲在沈星斂耳邊漸漸變小直至消失。他一動不動,視線落在他戀慕對象的唇上,在某個時刻著魔般地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