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逊脸红了一下,打开了瓦罐。瓦罐里黑乎乎且粘稠的汤汁, 便出现在了皇帝的眼前。
皇帝惊喜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你这, 炖的是什么?皇帝颤巍巍地道,怎么是黑的墨鱼?有墨汁那种?
不是墨鱼, 是黑鱼。周逊道,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吧?
他倒没觉得自己炖出来的汤是黑色的,有什么不对劲。俗话说得好, 君子远庖厨。周逊从小读书,也是没下过厨的。不过他到底是比隔壁某直接把整个番茄、整块肉放进高压锅里用清水煮的林姓男子好点,知道要把东西切开、放调料、然后煮出来
至于为什么煮出来的东西是黑的,周逊也不得而知。不过他想着,黑鱼既然叫黑鱼,或许正是因为它煮出来的汤是黑的。而且方才,皇帝那句该不会是墨鱼吧,侧面反映了墨鱼汤的确是黑的,更加坚定了他的猜测。
墨鱼,黑鱼,名字如此相像,它们合该有染,合该对汤水有染(染黑)。
而且他虽然自己没下过厨,但听说过汤要煮的浓一些。而他的汤浓得都要黏起来了,想必,是非常符合浓这个标准的。
皇帝:
周逊: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喝么?
说着,周逊就要自己下勺子,皇帝怀着不能看见自己的媳妇因以身试毒而当场在他面前死亡的心情,握住了周逊的勺子:不不不,看起来
周逊抬头看他。
皇帝:很好。
周逊听见他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便粲然笑了。他这一笑眉眼弯弯、嘴角弯弯,眼睛里都是光。
皇帝顷刻间就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句话怎么写了。
原来人笑起来时脸上是真的会有光的难怪古时候周幽王这老小子因褒姒的一笑就点了烽火台。谁能抵得住美人,尤其是自己心爱的美人这一笑呢?如今周逊这一笑他要是不把这汤喝下去,就不算个男人!是男人,就该拿出舍生取义的激情来,就不能让这样笑着来送汤的人伤心啊!
皇帝豪情万状地将勺子伸进了黑色的黏状物质,然后
皇帝:
他感觉,自己的勺子,光是要在这盆东西里行进,都有点儿。
困难。
别喝了,我知道这个炖得很难喝对吧?反而周逊轻轻巧巧地说道,我是第一次下厨,不太懂这些。
皇帝立刻求生意志很强地说:你不懂,是男人就不能说媳妇第一次给自己炖的汤难喝,这是男人的尊严!
算了。眼见着小李子在门口偷偷往里面瞅着八卦,周逊将他叫了过来,劳烦小李公公把这些汤倒了吧。
小李子看见了汤里的物质,脸上的表情也微微扭曲了。皇帝还在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汤里都是好东西,倒了多可惜,多浪费,那就把它拿去,拿去
他想了一会儿,道:拿去浇花吧!给花补充营养!
小李子:花做错了什么!
小李子颤巍巍地端着那盆黑水走了。皇帝停顿了一会儿,安慰周逊道:别伤心,至少你给了我全新的灵感。
周逊看了他一眼:什么灵感?
皇帝道:扫黑除恶要彻底。
周逊:
周逊没忍住咳了一声。皇帝则连忙转移话题:你看这个缁衣使发回来的汇报,如今青州内部官商勾结,混乱不堪。而那边的知府是个很有本事的,把多年来的账目瞒得滴水不漏。
周逊拿过资料看了看,皱了皱眉道:其实直接杀掉知府,还算容易。但杀掉他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还是得找到证据,将他们连根拔起。
皇帝:是的。
得想个办法,把青州的阴阳账本找出来。这才是最至关重要的,有了账本,所有暗地里相互勾结的根系都能被定位与挖出来。周逊用手指敲着桌面道,缁衣使里有这样的人才么?
好像,没有?皇帝很诚恳地道,他们好像只擅长杀人和制造爆炸。
周逊:
得想办法把账本从青州知府家里找出来、偷出来皇帝思考片刻,一拍大腿道,有了!
什么?
我还真想起来一个人,那个人贼擅长偷东西和寻宝!皇帝兴奋道,说起来那个人,你应该也还记得。
周逊眨眨眼,皇帝道:就当初在江州,章姑娘老家,那个英雄救美、自己私底下把章姑娘放跑了、扮成章姑娘出嫁,陆显道一掀开轿帘发现里面坐着个男的的那个。就那个侠盗,叫白
白于行?周逊想了想,记起了这个人,后来陆显道又把他关回去了,是么?这段时间没见过他,是一直在牢里么?
对,就这个人,特别擅长偷东西。不过你现在可不能叫他偷东西的了。皇帝高深莫测地笑笑。
周逊:?
皇帝:得叫他稻圣!前几天刚封的,他靠着几个道上的朋友的消息和帮助去了南边小国,又从那里回来,带回了一种当地的挺好使的水稻。工部正忙着研究推广呢。
周逊:稻圣。
原本想着下周给他封号。皇帝一拍大腿,现在就让他出门再去青州找找,去把青州的账本给偷回来!
回京城后,白于行没出去见人,而是累得在皇帝赐给他的宅子里睡了整整三天,直到日头高了才起来。他从楼上拖拖沓沓地下来,坐在门槛上,咬着一根稻草,满脸上都是得意和意气风发。皇帝果然信守承诺,如今天底下再也没有他的通缉令,珠宝和赏赐也到了。
如今哥也是朝廷的人了!他望着天空里飞过的燕子,寻思着那仿佛一只鹰,忍不住又想起了某个死人脸,那死人脸,如今应该是在卫所里值班,死人脸,想不到吧,老子如今可是稻圣了,嘿嘿嘿,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抓我?
他这样想着,觉得自己非常有理由要去见陆显道一面。早在回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回城后要去哪儿先去见他威风凛凛的小月亮姑娘章灵素,看看姑娘最近怎么样了。然后,再到陆显道那里,好好嘚瑟一番。让这个死人脸好好看看,自己如今身上的奖章!
这样想着,他对身后的管家道: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诶,好嘞!管家道,爷要带些什么吗?
白于行想了想,道:我回屋,拿点东西去。
白于行回了屋子里。他先是把皇帝给自己那奖牌戴到了脖子上,然后又把那写着稻圣的奖杯拿到了手上。要不是天上那匾额拿起来太不方便,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匾额也一起扛去绛卫卫所,好让冷冰冰的陆显道,大吃一惊。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绛卫卫所,一路上,都在想着陆显道看见自己时的表情。冷冰冰的死人脸这回总该露出点崇拜的神色了吧?好吧或许没有崇拜,但惊讶,总该要有的吧?
白于行一路威风凛凛地想着,等他见了陆显道,他首先要不经意地把自己手上的奖杯给他看,然后不经意地提一句,皇帝见了他,给他赐了宅子,取消了他的通缉令,以后,他也是朝廷的人了对了,稻圣是个什么官,以后陆显道见了他,得给他行礼不?
说起来,官员们行礼是不是要跪下来的?
算了算了,这就算了吧。白于行觉得自己很大度地咕哝着,他想起陆显道站在牢外看他的样子,腰腿都直,威风凛凛的,他还是站着比较好,本稻圣很大度的,不计较他几次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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