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一晚上沒睡好,看到直播葉律師和宋明明來這裡找證據,他就趕了回來。
他們通宵達旦的在找真相。
可真相重要嗎?晚了,一切都晚了。
白薇拿起了手機,看著手機里的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她把電話打過去,是她僱傭的一個阿姨。
阿姨迷迷糊糊接起她的電話:「太太有什麼事嗎?」
白薇要出口的話又噎在了喉嚨里,她應該和阿姨說:把燈關了。
阿姨會按照吩咐去把客廳里一直亮著的大吊燈關掉。
而客廳正對著孫可住的醫院,從他的病房望出去,能看到熄滅了燈的那戶住宅。
燈關了,他就會去死。
這是她們的約定,這也是她租下那棟房子的原因,是孫可住進醫院裡的原因。
他是學醫的,他告訴她,他總會有辦法自殺,一旦出事就把燈關了,他會去死。
她現在應該說:把燈關了。
可她的手指很冷,五臟六腑都很冷,冷的她想起被從私人飛機上送回老房子的那晚,她的媽媽在痛哭,在打電話求她爸快點過來送她去醫院。
她爸說:「送醫院也要叫我嗎?你不能送去?她那麼大了自己會去。」
她媽媽那時渾身是傷,抱著衣服上全是血的她六神無主,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孫可推開門進來,氣喘吁吁滿身是汗水說:「我開了我爸的麵包車來,救護車過來太慢了,我送她去最近的小醫院。」
他過來彎腰抱起床上的她,他明明那麼瘦可還是把她抱的很牢。
他身上很熱,滴下來的眼淚也很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哭。
她那時靠著他只覺得:真暖和。
後來她媽媽死了,屍體被撈上來濕淋淋、冷冰冰,她無論怎麼暖都暖不熱,她覺得自己的眼淚都是冰的。
她也想走進那條河裡,可孫可衝過來緊緊抱住了她。
在那個冬夜裡,他抱住她,哭著說:「不要去死秀秀,不要去死,你不該死,該死的是他們,是他們!活下來我們一起報仇,我一定會想辦法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每個人!」
他那麼熱,像一團火焰,他的眼淚是熱的……
手機里傳出阿姨試探性的聲音:「太太?您還在嗎?」
白薇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燙到一般把手機掛斷了。
她關掉了直播,不想再去看,抬起手摸到自己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眼淚,冰冰涼涼的。
她以為自己足夠狠心足夠惡毒了,可是她沒有辦法說出那句:把燈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