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泪,又将脸擦干净,李稷将布巾拿在手里,惠帝嫌弃的啧一声:哎呀,你是傻了?有奴才在这,你给他啊。
李稷傻呆呆的递给小宦官,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看惠帝。
惠帝给他这么个小眼神弄得一时间好笑又无奈,责怪了句:你这傻样到底随了谁?叹口气,担忧了句:日后等你自个独立门户,这么傻可如何是好?又叹口气:你的兄弟们各个都精能精能的,难不成把傻气都给了你?
李稷水光光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声回道:父皇,孩儿不傻。
傻不傻你心里没数?惠帝哼一声。
李稷不说话了。
惠帝看着他这个儿子,因某些原因,他不能疼爱这个儿子,不能对他太好,为了保住他的命,只能对他不冷不淡,甚至做个冷酷无情的父亲,从生下来他就没怎么抱过他,也没好好疼爱过他,他亏欠他,但这份亏欠怕是到死都还不了了。
惠帝压了压内心的情绪,冷着脸硬着心说道:回吧。
李稷起身行礼,末了乖巧的说了句:父皇,该吃晚饭了,您再忙也要吃饭,孩儿退下了。
回去的路上,徐让挑着灯,李稷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瘸一拐慢慢走着。
你是怎么进宫的?某个时刻,李稷忽然开口。
回殿下,奴才家里穷,兄弟姐妹多,父母养不起就把我和弟弟送进了宫。徐让这话说的没有半点怨恨的意思。
李稷看他一眼:你和弟弟?
回殿下,奴才的弟弟在陛下身边伺候呢,名叫徐忍。
李稷了然:原来是他。
徐让是个吃惊:殿下知道奴才的弟弟?
知道,去年冬我在雪地跪了几个时辰,站不起来,你弟弟扶了我一把。李稷回忆着,他向来恩怨分明,对他有恩的人,他会记得。
徐让面上露了些笑:殿下,这事奴才的弟弟跟奴才提过,那是他刚被调到御前伺候,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先见着了您。
李稷跟着笑笑:这么说来,我跟你们兄弟俩还挺有缘分。
殿下您折杀奴才了。徐让低了头:您是主子,奴才兄弟俩能伺候您是天大的恩赐。
李稷淡淡笑了笑:在这宫里头,当奴才的都愿意找大树乘凉,我这个不受待见的皇子,哪里来的天大恩赐?
徐让心抖了抖:殿下,奴才句句肺腑之言。他愁眉苦脸的:你赏了奴才一颗果子那刻起,奴才就决定这辈子只效忠您了。说着他把那颗野果掏出来:一粒不起眼的种子能都能长成参天大树,结出这么好看的果子,奴才相信,殿下您日后定是一颗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说罢把腰弯低了些:殿下,路黑,您小心脚下。
李稷去抓他的胳膊,声音放低了些:无碍,我装跛脚,你又不是不知。
殿下,奴才只知道主子您脚不便。徐让太会当奴才了。
李稷看看他,扯着嘴角无声笑笑,沉默了下,问:你怨恨你爹娘吗?
回殿下,奴才不怨恨。徐让想都不想:娘爹有他们的难处,奴才知道但凡他们有一点办法,也不舍得把自个儿子卖进宫里头。说着一笑:殿下,不瞒您说,奴才和奴才的弟弟倒还得谢谢爹娘,若不是当初被卖进宫,我们说不定早饿死了,如今不仅没饿死,还能月月往家里寄些银两,如今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也跟着不再挨饿受冻
李稷安静听着,这样的家常话,听的他竟莫名有几分羡慕,他也不知是羡慕徐让有这样的胸襟理解父母亲的难处,还是羡慕徐让聊起家人来的幸福神色。
徐让说得忘神,等回过神来,登时觉得自个过了,赶忙跪地:殿下责罚,奴才话多了。
李稷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他在这宫里头无论是对其他兄弟姐妹还是对奴才,都是一副生人勿近冷冰冰的模样,他看一眼跪地的徐让:有个人跟我说他不喜欢男子汉的膝盖太软。
徐让吓得跪在那没敢动,只双手把灯笼举高了些。
李稷眉头皱皱:起来吧。
徐让谢恩,站起身,扶着李稷继续前行。
回了寝宫,厨子那边刚送来晚饭,李耿就蹦蹦跳跳的进了屋。
二哥!他开怀的笑着:我来蹭饭啦。
李稷本不想理他,但到底没忍心,板着小脸说道:我说今儿厨房怎么送来这么多饭菜。
李耿还没瞧出什么来,傻白甜的嘿嘿一笑,不拿自个当外人,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块肉往嘴里送,边吃边道:今儿你出宫怎么不叫上我?还和表哥去山上摘野果子,我快伤心死了。
你昨儿功课没做好,今日父皇罚你,我再带你出宫那不是更惹父皇不快。提到陈元李稷眼神柔了柔:表哥他功课完成了,我也完成了,自然能聚在一起出去玩。
李耿又夹了块肉,咂摸咂摸嘴:好吧好吧,二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说着看向李稷:二哥,下次出宫玩,可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李稷突然就拉下脸了:让你大哥带你出宫玩吧。
?李耿给他这话弄得是个愣,眨眨眼,不解:为什么?不等李稷回话,他蹙眉道: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呢,他老揍我。
李稷呵呵:兄弟之间,感情好,揍两下跟闹着玩似的,怕什么?
哪有,他揍得可疼了。李耿撸起袖子:二哥你看。他又指自个的脖子:还有这儿,都是他掐的,疼死我了。
看到李耿胳膊和脖子上的青紫,李稷愣了一下,接着眼神一冷,露出狠辣来:他下手这么重?
可不。李耿可怜气的告状:大哥可坏了,总欺负我。说完又心软道:其实,自家兄弟,我也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母后和他母后本就斗得水火不容,我不想学母后。
李耿是善良心软的,听了他的话,李稷的脸上又冷了两分,他不喜李耿的心思这么简单,若想在这宫里头生存,还是复杂些好,况且李傲是兄弟的同时更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等到丢性命的那一天后悔都来不及。
他立即露出些许怒意来:什么自家兄弟,他若真拿你当自家人,怎会下如此重的手?摆明了没拿你当兄弟。
也不是
也不是什么!李耿才开个头就给李稷冷声打断:你不想跟他一般见识,你不想跟他斗,可人家已经跟你一般见识,跟你在斗了!
李耿给他说得呆了呆,傻傻地问:有吗?不可能吧。
李稷寒气逼人,不想搭理。
李耿浑然不知,傻傻地又问:二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李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给他气地,瞪了又瞪,没好气地说道:一看他就是不安好心的东西!又道:从小到大,他领着你和其他人欺负的我还少吗?
这话叫李耿羞愧难当,又理亏自责,挠挠头,十二分的歉意:二哥,我早知道错了,这不,今天大哥他再怂恿我跟着他欺负你,我情愿挨揍也不答应。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