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烈锦摇摇头,我说过,我们观邪居,就是要到老虎嘴里抢食。到时候,供药资格我会解决的。
屋里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连烈锦放下小算盘,本想就此休息,心里却还是别扭得紧,便重新拿了一根红烛点燃,淡淡说道:没什么事了,你就去休息吧。我再将账目盘算一遍。
掌柜姐姐打着哈欠,带着一叠写满字的宣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偏房。
终于安静了下来,连烈锦把账本拉到面前,刚算了两行,神思又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窗外,风声呼啸,偏房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拍响了。
第32章 带我私奔?
连烈锦摇摇头, 心道刚才那位掌柜姐姐肯定又忘记了东西,毕竟她那丢三落四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门没锁, 你自己进来拿, 哪次你不忘记东西。
我哪次忘记过东西啊?卫莞儿手里拎着一个紫檀食盒, 带着责备的笑容看着连烈锦,又不看清人就乱说话, 都快三更了还不睡觉。
嗯?师姐是你啊, 我还以为是...连烈锦眸光幽暗,起身给卫莞儿腾出了位置, 打开食盒往里看了看, 银耳莲子羹?还放了枸杞,师姐我还年轻,用不着这么滋补。
卫莞儿将熄灭的炭盆重新点燃, 将窗户打开通风,怎么,你还以为是谁来了?我这次放了很多蜜糖, 很甜的。
看着连烈锦喝完汤, 卫莞儿收了汤碗, 踌躇半晌,还是扬起一抹笑容, 观邪,你明日便要与公主一同回长雍了, 我过两天也要再次前往尽北城。这一别,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也许,今生无缘。
连烈锦本来还在心不在焉地拨弄算盘,听见卫莞儿这类似诀别的话语, 她摇着头说:
师姐,可以不去尽北城的。星药门,非常需要你,而且最终还是要你来继承。甚至你想在长雍定居,一样可以。既然可以选择,师姐又何必苦恼。
观邪,我不可以随心所欲。
听见卫莞儿略带哀伤的语气,连烈锦终于抬头,却在空气中再次嗅闻到淡淡的熟悉香味。她不受控地往窗格外望去,慢慢起身走到了门边,看着乌木门外的身影淡淡说道:越在意什么,就越被其所缚。求仁得仁,我想师姐若是为了自己的一颗心,便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所以,我想来问你一句,卫莞儿苦笑了一声,眼里带着点点希冀,望向连烈锦的背影,若不去尽北城,你可愿带我走。
敲门声迟迟没有响起,连烈锦发现门外的影子既没有进门,也没有离开。可是,她只感到身旁幽香满溢,心下叹气,连卫莞儿说了什么也没听清,便冲动地打开了门。
漆黑的夜里,年轻的女子手里握着长鹤琉璃灯,明眸微潋,如同黑夜里盛开的红莲,带着灿烂而温柔的香味。
连烈锦飞快地瞟了一眼面前的人,看见高璟奚正定定看着自己,那双眼眸隐隐流转着一丝温柔的光泽。
七公主脸色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还是飞快地开口,烈锦,我是为了之前的事,来向你道歉。
说完这话,高璟奚有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连烈锦身后眸光黯淡的卫莞儿,刚才这位师姐说的话,她这一路走来,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她要看看连烈锦会怎么做。
连烈锦完全没想到,高璟奚竟然会亲自来给她道歉,可惜佳人仅仅停留了一息,连门也没进,便转身离开。
哪里有这样道歉的,自顾自说完,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就走开了。连烈锦跟了过去,拽住高璟奚,殿下,你这就走了吗?
我并非,因为你说,你不认字而说你无耻,高璟奚的金玉之貌,在暗淡的烛光中,异常柔和,你不要因此而恼我,好吗?
我,我就是...连烈锦话说了半天,结果还是没说个所以然来,见高璟奚又要离开,她忙拉住高璟奚,不让她走。
你师姐正找你呢,本宫自然要回避才是。
顺着高璟奚的视线望去,连烈锦一转身,正撞上卫莞儿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瞳,与平时不同,那双眼睛里似乎跳动着浓烈而炙热的火苗。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姐,这让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谨慎地问道: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卫莞儿眼神认真,她看了一眼高璟奚,继续朗声说道:我刚才问你,愿不愿意带我走?我们一起离开星药门。
连烈锦紧皱着眉头,半晌,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相信地又问了一句:师姐,我听你这话说的,不是要跟我私奔吧?
听见这话,高璟奚那被卫莞儿挑起的怒气,一下烟消云散。连烈锦这人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让她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毕竟,这两人关系亲厚。她们若是两情相悦,想用权力困住连烈锦,怕是很难。
高璟奚转过身去,嘴角微勾,暗叹幸亏连烈锦是块不开窍的榆木,否则,若是她敢答应卫莞儿,自己也许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我说了,此次作别,不知何日重逢。你可愿放弃一切,带我离开?
连烈锦的笑容终于凝固在脸上,那双桃花眼也盛满了风雪之意,你是要放弃星药门?就为了我?
不错,半年前我就想告诉你,可惜师傅派我出去行医。一时错过,你便成了亲...
看着卫莞儿认真的神色,连烈锦心中既是惊惧,又是愤怒,卫莞儿,你可记得当初师傅教导我们医术时,要求我们守心。你当时便说,唯愿悬壶济世,潇洒一生,便是你要守的心。如今你要为了我,放弃你的本心?
可惜,我不值得,师姐是我的亲人,我并非师姐的良人。连烈锦心中莫名升起了被背叛的感受,她垂下眼眸,语气淡淡的,师姐,十岁那年,我生了大病,恰巧师傅云游去了。若不是你救我,我也活不到现在。别人总说我是天才,可在我看来你这个医痴,才是真正的天才。
观邪,我都记得,卫莞儿眼睛泛红,她还以为观邪都忘了,原来所有的事她都记得。可她的本心,早已不知不觉变了。
可是,我不爱师姐,师姐还要坚持吗?连烈锦半眯着眼,看向天空中的弯月,我的医术有一半都是你教的,那一夜的月如弯钩,你我约定不负这一身所学,你说过什么?
一阵静默中,高璟奚本来只想看看,连烈锦这个呆头鹅是怎么应对他人示好的,没想到,竟然会看见这人,如此颓唐却又洒脱豪气的一面。
卫莞儿沉默良久,才缓缓说:我说,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那我希望师姐能,信守诺言。不要为我这样不相干的人,白白付出。连烈锦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卫莞儿,声音嘶哑地问道:
可是因为她,你才要拒绝我?
并非如此,我与师姐之事,与他人无关。
卫莞儿轻轻一笑,观邪,缘分真的很奇怪。
连烈锦摇摇头,和缘分无关,只是师姐不懂我。
青瓦小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卧房里,连烈锦躺在高璟奚身边,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过了很久,高璟奚突然哼了一声,掐住连烈锦的腰,借力滚进了连烈锦怀里,再伸手摸摸这人的脸,轻轻说道:睡吧。
连烈锦顿时被那一股幽香所包围,浑身血液又沸腾起来,心中着实后悔,没有把那粉末随身带着,好歹能够掩盖一下七公主的体香,让自己睡个好觉。
感受到连烈锦身体的紧绷,高璟奚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以后再也不踢你了,快睡吧,好冷。
唉,连烈锦深深地叹息,闭上了眼,决定数着药材名入睡。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统共只有连烈锦和高璟奚两人,小萝卜被留下打理,观邪居迁移总部的事宜。
临上车时,赵师妹与连烈锦依依惜别,眸中泪光闪闪,观邪师姐,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飞奔过去,给你撑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