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霏霏的那一瞬间,七公主着了道。
芝麻糊,你要不要喝?一口一两,两口三两。黑衣童子本来紧皱的眉头,在那一时舒展开来,将碗递到了高璟奚面前。
什么是芝麻糊?
就是......黑衣小童一时语塞,黑溜溜的眼睛转了几下,你不知道芝麻?
七公主非常诚实地摇头,毕竟她的老师说过不知为不知,是智也。
哦,这样啊,黑衣小童莫名眉飞色舞起来,咳嗽了两声,急急地说:
芝麻就是莓果上一粒一粒的东西,需要几千个人日以继夜地用针挑下,用七七四十九天晒干,再研磨成粉。往往一千个莓果,才能做得不到一斤的芝麻。得来不易哦。
得来不易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把它倒进了花丛里。
......花儿也会想喝,对不对?黑衣童子脸上浮起一副怜惜的神色,伸出有些婴儿肥的小爪,摸了摸比自己还高的花枝。
见状,高璟奚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家的小猫会不会也想喝?
呃,小猫喜欢吃鱼,黑衣小童子想了想,这种药汁还是不要给猫咪喝了,你给它们吃鱼就行。
好吧,那花儿怎么给你银子?高璟奚虽然长在深宫,可并非对人间事一无所知。小小的孩子,已经知道了一两银子大概有一个元宵那么大。
我跟......花儿之间,情谊无价。你要是给我银子,再喝了芝麻糊,咱两从此就是朋友了。黑衣童子呲牙笑了,露出两颗糯米虎牙,白瓷可爱,却又忽然隐去了笑容。
和你做朋友吗?七公主有点纠结了,她可很少主动和人做朋友,但是眼前的小童子看起来不是很好亲近......
你到底喝不喝,黑衣童子看着眼前的漂亮小孩踌躇不决的样子,便假作要一口气喝完青瓷小碗的黑色药汁,你不喝我喝了。
等......等一下,我身上没有银子,而且我在外不能随便吃东西的。看着黑衣童子不耐烦的样子,高璟奚思前想后,愁得就差原地打转。最后,她还是撅着嘴弱弱地说道:
那你给我尝一小口,嗯,就只要一小口哦。我把身上的金鹊璎珞抵给你,可好?
这就对了嘛,黑衣童子立马笑眯了眼,配上她泛红的脸颊,显得更加莹润可爱,看你这么诚心,就让我喂你吧。
就着青瓷小碗里的小银勺,黑衣童子舀了一大勺药汁,亲手喂给了高璟奚。
那一口药汁的味道,浓浓的苦涩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酸麻味道,直苦得七公主细嫩的小手,几乎握不住,刚刚从脖子上取下来的金鹊璎珞。
哇得一声,高璟奚没忍住,大哭出声,接着是她强忍住的抽抽噎噎。还没等黑衣童子反应过来,小院外的长廊处就冲过来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孩子。
那孩子比她们二人高了半个头左右,端得一副养尊处优的公府小姐模样正是儿时的连屏幽,她见高璟奚揉着眼睛哭得抽抽嗒嗒,不由分说地上前推倒了黑衣小童。
你这个病秧子,不在房里躺着,出来丢人现眼吗?跟你那没用的娘一样。
黑衣小童白净的小脸沾上了湿润的泥土,脸上又红又黑,比之刚才,更加滑稽了。
七公主还在一旁只顾得上擦干眼泪,她可是公主,不能随随便便就哭,而且还被刚认识的小童子看见了。
她感觉更羞臊了,这一苦一羞一急之间,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有决堤之势。
等七公主终于止住了眼泪,擦干净哭花的小脸后,才惊讶地发现黑衣小童子将连屏幽按在泥地里,一遍一遍问着什么,还敢不敢再说一句。
说时迟那时快,连屏幽看见七公主朝她们这看了过来,忽地不知从哪里憋出一股劲儿,大吼一声,手里发出一道星光,将按住她的黑衣小童子打飞出去,撞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黑衣小童子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再次冲了过去,不顾连屏幽不断地发出星光打在自己身上。
你再敢说我娘亲一句,你就见不到今晚的星星。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瞬间扭打在一起,高璟奚还想上去劝架,结果不知怎么地就落到了一旁的荷花池里。
黑黝黝的池水冰凉刺骨,无边的黑暗里,高璟奚彻底昏迷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大病了两个月方才痊愈。渐渐地,便把黑衣小童给忘到了脑后。
如今,再听到连烈锦说起当年的事情,越想越觉得黑衣小童就是连烈锦。
连烈锦,你少给本宫装蒜,骗本宫喝药的人就是你!高璟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漂亮的眼眸里荡漾着粼粼波光,抓紧了连烈锦的手臂。
谁能料到这陈年旧怨的罪魁祸首,就是连烈锦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当时,年仅五岁七公主哪里知道连烈锦虽然长得美,心里可不美。
实在装睡不了,连烈锦无奈地睁眼,将高璟奚的脸转向自己,弯弯唇,那殿下,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与这人隔得太近,高璟奚一下把自己要控诉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她嗫嚅了半天,才缓缓说道:
说起来,连屏幽比你当时看起来成熟多了,若非她舍命救了本宫,本宫那次可能就溺死在你们连家后院的荷花池里了。
在听见高璟奚说是连屏幽救了自己时,连烈锦嘴角微微勾起,单手摩挲着七公主瓷白纤细的手指,故意看着停留在窗棂一片光影,幽幽道:
殿下,你怎么知道连屏幽救的你?
这是自然,本宫昏迷时曾醒来,看见她浑身湿透。否则,本宫也不会与她有来往。后来母后曾经还想过把本宫许给她,不过因着答应了娘亲,就此作罢,再未提起过了。
是吗?我的好姐姐,可真是会邀功请赏啊。越听高璟奚说,连烈锦心里越来气,忍不住开口刺刺地说道:
你这么感谢连屏幽,怎么没想着顺便把救命之恩报了?
怎么报?夫君决定,妾身都听夫君的。高璟奚见连烈锦不太高兴的模样,笑容更深了,烈锦,是因为连屏幽救了本宫,在不开心吗?
见连烈锦不答话,高璟奚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当初本宫会落水,还不是因为她见你欺负本宫,气不过就和你打起来了。再说了,你们俩推推搡搡的,到了最后,掉进水塘,不还是我嘛。回宫以后,本宫也大病一场,喝了两个多月的草药。
从此以后,本宫一怕服药,二怕凫水。
闻言,连烈锦伸手拨了拨耳鬓的青丝,将眼睛闭上,半是气闷半是愧疚地小声嘀咕:怪不得上次碎玉河,你吓成那样。
回过味来的高璟奚,拉拉连烈锦的袖子,迫使这人睁开眼,夫君的意思是,当年救妾身的,另有其人?可想来想去,你当时生着病又受了伤,肯定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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