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连烈锦就是连接她们的那个人,假设连烈锦十八年来的废物之名,一朝被打碎,从废变宝,那么皇帝不可能不多想。
如此,就请七公主多多费心了,洛十八头一偏,看着那些灾民,这些闲事,就少管了吧。
说完话,洛十八再次抱着长剑,钻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寒风凛冽,拱桥上的烛火渐渐熄灭,连烈锦立在岸边,望着湖水,眼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浓浓黑雾。
殿下,若是......
听着连烈锦低沉沙哑的嗓音,高璟奚害怕自家夫君会说出什么怕拖累自己的话,进而做出些可怕的举动。
想到这里,七公主忍着伤口的疼痛和心里的害怕,一下捂住了连烈锦的嘴,急道:
不准说。
夫君抱我回去,不准走。
高璟奚黑色的瞳仁里,漫溢的温柔和忧虑,让连烈锦的心感到了一下一下的刺痛,她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殿下要说不准走,但还是没有耽搁地一把抱起高璟奚,走进大船里。
被抱着走在木质的大船上,高璟奚紧紧搂着连烈锦,一副生怕这人跳水逃跑的模样。
直到,连烈锦再次把她放在床上时,七公主还是用力抱着她不松手。
殿下,再不松手,我就喘不过气来了。连烈锦鼻尖充斥着高璟奚身上熟悉的幽香,这一刻那幽香剧烈至极,唯有那时候才可媲美......
美人无言相邀,引人沉醉。连烈锦自认为是个定力极好的人,但是七公主本如莲叶般至纯至美的风情中,总若有若无地含着丝丝妖娆妩媚。
大概是至情至性的致命。
我要是松手了,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又要跑回青越山,不让我找到你?
连烈锦好不容易单手制住高璟奚,略一抬眼,望见高璟奚的眼,千丝万缕的情绪犹如繁星落入她的眼眶,勾勒出欲语还休的形状。
只是,美人儿这话问的十分奇怪,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为什么要回青越山?
你不回吗?
终于察觉到七公主的情绪变得有些怪异,连烈锦也躺下来,用手轻轻抚过高璟奚长长的黑发,一遍又一遍。
烈锦,我从未生出你会拖累我的想法。你切不可误会。高璟奚蜷缩起来,纤长的睫毛刷过连烈锦的肩,那些,不过是母后明哲保身的惯用手法而已。
原来如此,连烈锦哑然失笑后,不得不感叹高璟奚的与众不同。她以为皇家的人,大多利益至上。
殿下,为何不选择明哲保身?你明知暗影之力的事,若是泄露了,你我二人都会万劫不复。
明哲保身,保到最后,不过孤身一人。进退自如,全因身侧无伴。高璟奚透过窗户似乎望见了巍巍山河,本宫若要争那江山,定然要的是海晏河清、天下安澜,而非满目苍夷、战火连绵。可是......
说到这里,高璟奚突然有些脸红,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人诉说毕生所志,本宫依然想要成为执掌江山,还百姓安平乐业的天下明君。也是心耽于连烈锦的高璟奚。也是第一次坦言心中所喜。
那么殿下,刚才为何要打断我的话?连烈锦把高璟奚挤到了床角最里面,眼光灼灼地看着她。不想知道我要说的,到底是什么吗?
受到连烈锦的引诱,高璟奚沉思半晌,还是问了下去,夫君要说什么?
我想说,若是长雍城那位容不下你我,反了便好。连烈锦眼尾泛起微红,嘴角微笑,露出那一颗糯米虎牙,逐鹿天下,肃清朝堂,殿下当如是。
你可知谋逆是重罪,株连九族的?
我的九族里,我只在乎殿下一个人。要生也生在一处,死也死在一处。成王败寇,若是败了,咱们还来得及同喝一碗孟婆汤。
连烈锦,本宫以前还不知道,你胆大包天呢。高璟奚眼底始终荡漾着一抹温柔笑意,仿佛她们二人在聊的是山水风光,而不是逼宫谋反。
因为,总有天也大不过的东西。
手无兵卒,如何谋反?高璟奚有意和连烈锦聊起这个话题来,这天下,就没有你不敢做的事,对不对?
蛰伏等待,鹤蚌相争,连烈锦莫名地激动起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愿为殿下一刀破百甲。
百甲意为士兵所穿的铠甲,这天下间能够破百甲的人无一不是,星力阶位达到了星相师的人。
传说中,有一位前辈高人见外敌来犯,百姓惨遭烧杀抢掠,其心中不忍,怒而参军。一役之中,一剑穿透敌军千甲,守得一方平安。
而后,这位高人便退隐山林,据说还开山立派,有了传承。
夫君之意,妾身明了,高璟奚与连烈锦四目相对,红唇轻启,多谢夫君,救我于险,还谓我心忧。
漫漫长夜,烛火摇曳,二人或搂抱或平躺,总之闲话说不尽,春宵却不短。
连续几日,大船都在顺水疾行,岸上总有一人骑着骏马相随。
渐渐地,到了长雍城百里外的碎玉河下游,皇后所派来的大队人终于接到了高璟奚这一行人。
碎玉河上,水汽升腾,冬雾霭霭,其中连屏幽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凝重。
一旁的高岚因骑着马,慢悠悠地在岸边溜达,偶尔下马捡起几块石头,扔向碎玉河中。
从窗外看见这一景象的时候,连烈锦正用象牙梳给高璟奚打理那一头青丝,动作轻缓而精巧。
端坐在铜镜前的七公主,玉手拿起一杯上好的陈茶,缓缓送到嘴边,轻品。
杯底的茶叶蜷曲似青螺,茶叶边沿上细白的绒毛随水浮动,一抹沉沉的绿色在水中游动,恰似秋叶落初雪。
竟然是连家人来,母后的心思果然难猜。水汽模糊了高璟奚的双眼,尝过热茶后,她又颇感困倦,软软地靠在为她梳头的那人身上。
殿下,别乱动!已经梳了三次,每次都是你乱动,我刚打理好的发髻就散了。连烈锦对于越来越随心的七公主,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借着自己受了伤,就开始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吃饭要喂,走路要抱,最可恨的是,每次睡觉的时候,衣服都穿得松松垮垮,还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一点没有个一国公主的端庄样子。
那是夫君手艺太差,妾身是为了锻炼夫君嘛。说着说着话,高璟奚又微微仰起头,狭长的凤眼里盛着点点莹润的星光。
女人修长的脖颈在红衣的衬托下,曲线一路起伏,风光旖旎。连烈锦气得一把拽下自己的披风,围在高璟奚身前,再附耳过去,露出小虎牙,殿下,伤养得差不多了,你再这么嚣张,就要考虑后果了。
怎么,夫君要对妾身诉诸武力吗?可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高璟奚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别在耳后。
连烈锦但笑不语,终于给高璟奚梳好了一个随云髻,髻发如流云卷动,轻摇而不落。
大船缓缓靠岸,两人刚出房门,迎面而来便是独属于长雍郊外的寒气,带着青松翠柏的冷香,凉意彻骨。
高岚因第一个冲了上来,满眼关切之情,拉住了高璟奚的手,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吓晕过去。
她小声地问道:这事,真的与桂齐有关吗?
岚儿,一切等之后再说,眼下,我与你姐夫,不是还平安无事吗。
哎呀,这......高岚因急地跺脚,下意识看了一眼连烈锦,才凑到两人中间低声说: